“小萦……”
他眼神氤氲地看着她,让她心中分外痒痒。
“你现在叫我小萦,也还不算太违和。十年后,二十年后,我满脸皱纹了,你还叫我小萦吗?”姬萦贴近了徐夙隐的面庞,故意问道。
她带着酒香的呼吸落至鼻翼,让本就有了丝醉意的徐夙隐更加失去理智和自持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盛着勃勃生机的眼中,哑声道:“……不论再过多少年,你都是我的小萦。要老……也是我先老。”
人们都说女子最怕容颜衰老,但姬萦从未有此类担忧。或许是因为,她握住的是权柄,而非某一人之爱吧。
她不知道徐夙隐会不会有此类担忧,但她为了不让他有此类担忧,特意对上他的视线,认真说道:
“以后谁再给我送儿子,你就狠狠整治他——给我送儿子就是不顾你的情面,不顾你的情面就是不顾我的情面。你即是后宫之主,又是我的左膀右臂,你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义务,让那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老家伙消失在我眼前。”
徐夙隐闻言,忍不住嘴角的笑容。
“……那史书就不知会如何写我了。”
“你在乎吗?”
姬萦挑起他的下巴。
“我不在乎。”
她望着他染着红晕的面庞,桀骜不驯地笑了。
“真巧,我也不在乎。”
姬萦眼睛一转,忽然说道:“对了,我新得了一本三十六计孤本,你想不想学?”
“求之不得。”
“这可是你说的,开了头就不能放弃,一定要学透、学够、学到明天下午。”
——这样吃了夕食就能接着学。
春宵苦短,姬萦迫不及待地拉着徐夙隐去实践那“三十六计”去了。
至于早朝?她早就吩咐明日免朝了。
……
春日的傍晚,霞光万丈却又温柔和煦,徐夙隐今日下值得早,听说姬萦还在书房中与奏折作斗争,便换下官袍,着了常服,带了之前没看完的一本书,到御花园的凉亭中一边看书,一边等待姬萦处理政务。
半个时辰悄悄地过去了。
凉亭外站立着几位服侍的宫人,其中一位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内侍显得百无聊赖,四处张望。蓦地,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映入眼帘,年轻的女帝特意制止了身后女官的随性,蹑手蹑脚地走小路进入花丛,向着凉亭中的凤君而来,似乎是想从背后跨入凉亭吓凤君一跳。
小内侍赶紧把头低下去,不敢去看女皇调皮的一面。
调皮?那是仅限凤君的,这才过去几年?谁能忘掉女皇为平定天下而立下的诸多辉煌战绩?
姬萦走穿过花丛灌木来到凉亭背后,悄悄地翻过围栏,站到了徐夙隐身后,探头去看他手中所握书册。
扫了一眼,竟然是姬萦昨日随手放在桌上的一本新出的游记。
“你想出宫巡游?”
“我不……”
脱口而出后,姬萦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徐夙隐已经抬起头来,对她含笑注视。
原本想要吓一吓他的预想落空,姬萦只好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石凳上,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枚雪白糕点放进嘴里。
“谁说我想巡游了?那东西,劳民伤财的,我才不做。”姬萦顿了顿,“不过,我确实想念登基之前的日子了。这宫里,什么都有,什么都好,只是一想到,要一辈子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宫殿里,再好的日子,也觉得不好了。”
所谓干一行恨一行可能就是如此吧。
以前姬萦总觉得当皇帝,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事。但现在看来,就是每日与奏章打交道,与好人打交道,与坏人打交道,与不好不坏的人打交道——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那些能够体验权势滔天的事情,大多是昏君所为,姬萦不愿为,也不感兴趣为。
于是她的生活就更加简单了。
除了公务,就是公务,剩下来的时间,在宫内溜跶溜跶,在宫外溜跶溜跶,时不时挑一个老熟人,去他家里溜跶溜跶。这就是姬萦全部的行程。
姬萦叹了口气,又从碟子里拿起一枚雪白糕点放进嘴里。
“朝臣尚有告老还乡之时,我何时才能卸下肩上的担子告老还乡?”
当上皇帝还能不恋权势,心里盼着致政的,姬萦恐怕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但这反而符合徐夙隐对姬萦的印象,她是一只无拘无束,无畏无惧的小豹子,原本就该奔跑在广袤无垠的大地。
为了天下,为了百姓,为了刚刚安定下来的大夏,他柔声劝道:“等到陛下后继有人,自然就能卸下肩上的担子了。”
于是新的问题就来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后继有人?”姬萦问。
对于女皇要不要亲自生育这个问题,朝中纷争不休。
生吧,怕女皇的身体有个万一。
不生吧,三蛮之乱时,夏室就被杀绝了,也没有可以收养的幼童。
总不能叫呆呆傻傻的太上皇生吧?
生出来是弟妹还是儿女啊?敢提这个茬,你是想绞刑还是想腰斩啊?
愁啊,群臣愁啊。
但姬萦不愁,她总觉得,她连沙魔柯那样的人魔都能战胜,何况是生下一个小小的婴孩呢?
她和寻常女子不同,她是真有皇位有继承啊。不就是十月怀胎吗?她相信她可以的!
“再过一年。”徐夙隐还是那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