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文武双全,处事周全,我处处不及他。”常钺平静说出这句,不见羞愧之色。
几句下来,崔妩已将他秉性弄清楚,撑着下巴笑道:“我知道师兄你哪里比他好。”
他微微睁眼,等着崔妩的答案。
“你道心比他好。”
“你说什么?”常钺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记得你们道家有一句‘不与俗争’,万事不强求,你身为大师兄,必定处处被要求做师弟们的表率,可方才你说自己处处不及官人,却神情泰然,可见胸中有浩然天地,是道心剔透之人。”崔妩头头是道地拍他马屁。
常钺垂下眼眸:“不是什么道心剔透,我只是愚钝。”也更未做好表率。
崔妩根本不在乎他说的什么,前方就快到飞鹭峡了,时间拖延得刚刚好。
她和晋丑早已说定,在飞鹭峡驿站落脚之时谎称长了疹子,之后的路就由妙青戴帷帽伪装成她,自己则和晋丑悄悄离开。
现在出了意外,不知道还能不能顺利。
坡上的晋丑等候已久,看到队伍驶入飞鹭峡驿馆,转身走了下去,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杂役。
然而常钺却开口:“不准
停,吩咐他们继续赶路。”他不能下马车,崔妩自然也不能。
崔妩深吸了一口气,照他的话对外头吩咐:“不必停,继续走吧。”
负责护送的肃雨道:“可是过了飞鹭峡要走两日才有人家,今夜怕是只能在野外露宿了。”
这天寒地冻的,护卫们在野外可难熬。
马车里传出声音:“还是快些赶路吧,最好能在年关底下回家去,你们也能和家人团聚。”
肃雨只能遵命。
看着刚进来又掉头离开的马车,晋丑愣了愣,将头上的脏帽子往地上一砸,这人是不是又在耍他?
崔妩知道晋丑肯定气急败坏,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她也是被逼无奈。
不过没走多久,一棵倒塌的树把前路堵住了前路。
接连两个蹊跷终于让肃雨有些警觉,他走近马车,手搭在了剑柄上:“娘子,要喝水吗?”
常钺的剑还在她脖子上,崔妩不敢跟高手玩花招,说道:“他怀疑了,我必须得露面。”
“告诉他你没事,不要耍花样。”
崔妩掀开帘子时,常钺后撤,剑锋仍旧抵着她。
“我想喝点水,叫后马车的妙青拿热水来。”
“是。”
看到崔妩露面,肃雨安下心来,传话之后就指挥着护卫搬树。
崔妩重新坐回马车,常钺的剑又追上来,眼神带着质问。
“娘子,喝点水吧。”外头是妙青的声音。
车帘突然被动了一下,似乎是外面的人想掀开车帘子,被常钺压住。
“你难道舍不得谢宥?”
是晋丑压低的声音。
断树阻路是他做的,又混入妙青的马车之中,借送水之名接近崔妩的马车。
这句话常钺也听到了。
舍不得?她原本就要走?
然后正想用眼神询问她的时候,崔妩突然凑近,吓了常钺一跳。
她压低声音:“师兄,和你说了那么多话,我真的有些口干。”
这么近的距离,崔妩的眼睛真是……
常钺记得太子曾问过,她是不是一个美人,他当时答了一句:“似月色皎洁,似微荷初绽。”
她的眼睛真似藏了无尽的月华,待专注地盯着谁时,柔澈的月光就洒满了心湖。
可这是个已嫁的妇人,嫁的还是他师弟。
常钺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那句:“别耍花样。”
“师兄喝不喝?”崔妩动着嘴唇。
“我不喝。”他垂目。
“那让一让。”
他让开的动作有些笨拙。
崔妩微掀车帘,前一次的配合让常钺对她产生信任,加上他为了避嫌刻意拉开距离,崔妩受到的辖制小了很多。
晋丑果然站在妙青身边。
崔妩和他多年默契,只凭一个眼神,晋丑就知道崔妩在危险之中,马车里必有杀手拿刀抵着她。
“娘子,热水。”妙青举起水壶。
“不用上来,给我吧。”
常钺跑了神,还在思索着那句“舍不得”。
崔妩伸出一只手臂接水壶。
晋丑直接握住她的手,一个使劲儿把人整个拖了出来。
崔妩似一缕白练,轻飘飘就被带了出去。
因先前的交谈,她已笃定因为谢宥的关系,常钺不敢真杀了她。
但常钺反应也快,立刻抓住崔妩的脚踝,但她找到空隙,将袖中防身的粉末洒了出去。自从和赵琰被劫,又来到登州这个危险之地,她身上就没少过防身的东西。
“肃雨——”
崔妩一得自由,立刻呼喊护卫,“他是常钺,太子派来的刺客,别让他跑了!”
她张口就点破他的身份,要是自己真出了什么事,凶手也别想跑掉!
常钺怎么也没想到方才还有说有笑的弟媳立刻就翻了脸,他想抓着她与晋丑角力,但被药粉逼退,那药很快起反应,沾到药粉的皮肤痒得有些受不了。
肃雨反应也快,立刻拔剑顶上,常钺不得不脱手抵挡。
崔妩起了杀心,怎么会让他跑,她夺过护卫的弓箭,瞄准了和肃雨缠斗的常钺。
常钺注意到她的动作,千胜坊那惊鸿一箭,表面是冲太子去,实则是帮他,那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