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妩说道:“冬天手指头冻成大萝卜,胀烂了就变成了这样。”
谢宥从未挨饿受冻,不知道冬天能把人的手指冻烂。
“疼吗?”谢宥忍不住吹了吹。
小姑娘点了点头,“又疼又痒。”
“我问问师兄,给你找点伤药来……”
“阿娘!就在那儿!”
话还没说完,身旁的阿妩就被揪着后颈提了起来,小腿在半空蹬着。
谢宥仰头看去,是一个壮实的娘子,有三十岁上下,旁边跟着她的儿子。
大娘横眉怒目:“就是你偷了我儿子的衣裳!”
她儿子拍着手:“可让我抓到你这个小偷了!”
阿妩慌张地偷瞧了谢宥一眼,生怕他嫌弃自己是个小偷。
谢宥一听就明白了,怪不得阿妩不穿那身破衣裳换成了这样一身短打,原来是偷偷从别人家的晾衣竿子上偷来的衣服。
当下紧急,谢宥并没有在意她的偷盗之举,只是担心他们会不会抓阿妩去报官,把阿妩抓到大牢里去。
眼下先救她要紧。
“我给你钱,你放她下来吧。”
那大娘眼前一亮:“银子?拿来!”
谢宥忙说:“我身上没有,要回去拿,你先等我一会儿。”
大娘立刻变了脸色:“你一个小孩子有什么钱,走开,别妨碍我教训她!”
说着就要把阿妩身上的衣服扒下来。
谢宥去扒她的手臂:“她是姑娘不能没有衣裳,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马上拿银子回来!”
大娘的儿子抱住他,喊道:“阿娘,快把我的衣服扒下来!我要我的衣服!”
纠缠之间,阿妩死死咬在娘子的手上,她吃痛一声,将小孩甩了出去,阿妩摔在石阶上,呜咽了一声。
男娃把谢宥当萝卜拔,往后倒了几步,正好踩到了阿妩的手。
阿妩惨叫一声,立刻缩回了手,疼得全身都在发抖。
一记钻心的疼,是冻疮被踩裂了。
听她叫得这么惨,谢宥小脸一下变了颜色,用力推开男娃子,要去拉着阿妩逃跑,可没走两步就被大娘揪住了后颈。
这一幕被路过的一位师兄看到,赶紧过来解围。
师兄正和大娘掰扯着,谢宥挂念阿妩手上的伤,可一转脸,四野都没了小女孩的影子。
阿妩跑了。
她习惯了逃跑,一遇到危险就瞅准机会跑,不让任何人抓住她。
谢宥来不及管后面的事,追进了山里。
漫山遍野地找过,终于在一丛树下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人。
阿妩曲起双腿,双手抱住脑袋,把自己团成了团。
“阿妩……”谢宥小心喊了一声。
听到人声,阿妩抬起了头。
她脸上没有眼泪,但谁都看得出她很难过。
谢宥伸出手:“别怕,是我。”
她戒备着往后退,不肯让他伸手来拉。
是他才让人害怕。
阿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了,从来不怕打不怕骂,被人戳穿偷衣服那一刻,突然怕他会嫌弃自己是个小偷。
明明小道士脾气好得很,一次都没有嫌弃过她,但就是太好了,才让她害怕,有一天小道士会和别人一样,看到她就露出嫌恶的表情。
虽然习惯了别人的冷眼,但要是他这么做,阿妩就挡不住难过。
他知道她是个小偷了,会不会像别人一样远离她?
阿妩在乎小道士的看法。
谢宥没想那么多,只有先哄她出来:“阿妩,没事了,师兄给了银子,他们不追究了。”
“我看看你的手,好不好?”
“你……”
谢宥微微歪头,他怎么了?
还没想明白,刚刚缩在里面的人突然扑了出来。
他一点没躲,被阿妩扑倒。
她死死地抱着他,眼泪打湿了他的脖子,阿妩号啕大哭,还大声认错:“我错了,我不该偷人家衣服,你不要生我的气!”
原来是这事啊。
谢宥老成地轻拍她的背:“师父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没关系的阿妩,咱们以后不犯了,好不好?”
她还在哭:“我再也不偷东西了,你不要讨厌我可以吗……”
“我不讨厌阿妩,是我错了,没有想到你没有衣服穿。”
他还那么小,哪里想得这么周全呢,但小小年纪的谢宥已经像个小大人一样,将她的一切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先坐好,我看看你的手。”谢宥最记挂的还是这件事。
阿妩终于擦掉眼泪,把自己的手伸了出来。
谢宥把她拉到瀑布边,打湿帕子,把她流着脓血,沾着灰尘的手小心擦干净。
掌心的手细微地颤抖着,还强忍着没缩回去,小道长心里难受得厉害,眼睛也跟着红下来。
“已经不疼了。”阿妩小心翼翼说道。
他郑重地说:“以后我不让你欺负你了。你也不能去偷东西,知道吗?”
“知道。”
只要谢宥在,阿妩就不去偷东西。
谁会不喜欢乖巧听话的孩子呢,谢宥学着大人摸摸她的脑袋:“好阿妩,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那我要吃粽子糖。”
“好。”
两个人说着话,一直坐到夜幕四合,谢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你真的不跟我回上清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