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显待客之意,她还摇摇晃晃地捧起水瓶,给自己的搪瓷碗里倒水,谢宥帮她扶稳水壶,喝了一口,对“主人家”有礼道:“多谢。”
两个人又是一阵傻笑。
阿妩很满意这间屋子,四面立着墙,窗户不会漏风,女冠们进屋时都会敲一敲门,一切都很好。
除了阿宥不在这儿。
不过现在他也在了,阿妩开心地靠在他小小的肩头上。
谢宥问:“你晚上一个人睡这儿,怕不怕?”
“不怕,我很喜欢这儿,阿宥,你会天天来看我吗?”
“师父不准我天天来,他说那样会荒废课业,要是我贪玩不勤勉,就会把你送到山下慈幼堂去,我只能隔天来看你。”
谢宥边说边担心阿妩难过。
可阿妩的聪慧此刻便初见端倪,她难过了一下,忽然说道:“那你隔天来见我,我隔天去见你,我们这样错开,是不是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是啊!”谢宥拉紧她的手,“这样我们就能天天见到!”
两个人说了一阵话,谢宥就摆出了书册:“昨日连同今日的份,你都没有认字呢。”
昨夜没睡着,顺道就把今天的事安排好了。
阿妩可听话,乖乖坐在他身边,跟着他学认字,一点都不让谢宥操心,而且阿妩还是个聪慧好学的学生,让这个“小教书先生”格外地有成就感。
女冠们经过房门,看到两个孩子学得认真,心又化了一轮,连步子都轻了下来。
不到半个时辰,阿妩就认完了字,谢宥当然得奖励她:“对了,我给你带了——”
他摸摸怀里,才发现自己出来的急,根本就忘了带吃的。
谢宥摸摸后脑勺,小脸不掩懊恼,“阿妩,你明日到上清宫时我再给你吧。”
阿妩却很开心,牵着他往庵里的斋堂走:“观主师父说没吃饱可以添饭,我的饭菜分你一半,今天就在这儿吃好不好?”
“好!”
从前都是谢宥在上清宫吃完了,再急急忙忙带出去给阿妩,现在两个人能一起坐下吃饭,他很是期待。
两个小孩的饭桌被安排在廊下,对着一庭春绿,他们端着饭碗吃饭,谁都不说话,只是不时会对视着笑一笑,小孩的快乐格外简单。
咽下最后一口饭,阿妩举着手道:“食不言寝不语,我做到了!”
“阿妩做得真好!”
她去找谢宥的帕子:“可我还是想跟你说话。”
谢宥接手帮她擦嘴,说道:“那也要把饭咽下去再说,知道吗?”
“知道。”
吃过饭,谢宥依依不舍地出了净雪庵,两个人遥遥招手作别。
“明天一定要来啊!”
阿妩拢着手答应:“好!”
—
第二天一早,上清宫早课的大殿门边冒出一张小小的脸。
将养了一阵子,阿妩的脸蛋圆了一点,翘翘的鼻子小小的嘴儿,乌溜的眼睛嵌在丰盈了点的脸上,稚嫩喜人,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道士们看到这可爱的小娃娃,早课的困倦都没了,眨着眼睛跟她打招呼。
“小师弟,你的小媳妇来了!”有混不吝的师兄调侃道。
在最前边的小道士和师父请示过,背着练招的木剑,脸红扑扑地跑出去。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我睡不着。”
“观主知道吗?”
“她知道,还想送我上来,但我让她回去睡觉了。”
“你再等我一会儿,乖乖地别到处乱跑啊。”
“好。”
阿妩等他做完了早课,又陪他去厨房看火,之后就是习剑,她捡了一根树枝在旁边一板一眼地跟着学。
一路上,有无数师兄跟可爱的小阿妩打招呼,问她几岁了,是不是阿宥的小媳妇,打算让阿宥什么时候娶她过门啊……
谢宥不得不紧紧拉住阿妩的手,练剑时还不时往石桌边看有没有师兄出现,不出意外就被师父教训了。
“习武要专心,不可分心,你要玩就尽去玩儿,如此习武一辈子都不会有成就。”玉微道人十分严厉。
谢宥提剑恭恭敬敬地作揖:“徒儿不会再往那边看了,师父您莫生气。”
“继续吧。”
这是好苗子,玉微道人不舍得荒废了。
等练完了剑,谢宥就开始温习课业,他在石桌上摊开书,家中请的先生也来了。
阿妩晚上睡不着,到现在才终于困了,靠着谢宥仰头张着嘴睡了过去,双手还紧紧握着他随手给她揪的一朵小黄花。
谢宥小心地把她要滑下去的脑袋扶正,继续认真听先生讲课,日子就这么如同细流涓涓淌过。
—
一晃眼就过了两年,谢宥抽芽一般,长成了翩翩少年,阿妩也日,宛如匣中明珠散发着淡淡光华。
这两年除了谢宥回季梁城家中之外,二人天天都能见面,风雨不改,感情也一日胜过一日。
这日微雨,谢宥刚下了马,就带着京城官作首饰行里的珠花下了,
净雪庵一如既往的安静,谢宥往阿妩的卧房去,在看到阿妩的形容时站住了脚。
少年修长的眉皱起:“阿妩,你怎么了?”
眼前的小姑娘道袍被扯裂掉一只袖子,还青了一只眼睛,正坐在炕上发呆,听到声音才看过来,眼中立刻泛起神采:“阿宥!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