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
“没事，我们去玩儿吧。”阿妩上去牵他的手。
外面下着雨，去哪儿玩？谢宥站在原地，她没能拉动。
“真的没事！”
那些欺负她的人，她都打回去了。
谢宥太了解她，刚才绝不是没事的样子。
“告诉我。”他冷下脸来。
“他们调戏我，还说你坏话，我就打他们，他们也打我……”
明明只是一点小事，阿妩一说起，嘴巴像鸭子一样扁得老长。
放在从前，她根本不可能哭，从阿娘过世之后，阿妩再也不会在人前掉眼泪，可是有人撑腰了，人就会变得脆弱，一旦被人关心，那些委屈就排山倒海。
“调戏你什么？”谢宥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他们说我小小年纪跟人当童养媳是不要脸，要我对着他们一人喊一句‘官人’……”
谢宥听着，初初张开的五官上蒙了一层阴云。
将珠花戴在她的发间，他拉着她的手下山：“走。”
阿妩愣愣地摸了摸头上的珠花，就这么被他带出了门去。
当天下着小雨，那几个打了阿妩的小孩在破亭子里躲雨，全被谢宥揪出来，在雨里狠狠打了一顿，一个都没能躲过。
打到所有人都服气了，哭着去和阿妩赔礼，谢宥才罢了手。
阿妩没有管那些一个个在自己面前认错的小孩，只是死死掐住掌心，始终看向的都是雨中狼狈却骄傲的谢宥。
少年褪去了孩童的稚气，体态越发修长挺拔，只是永远整洁干净的衣衫被溅上了污泥，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得贴在了脸上，他那柄最喜欢木剑也折断了。
阿妩不喜欢他为自己跌在泥里，她舍不得他这样。
伞不知什么时候丢了，少女拉着少年往山上走。
阿妩闷头在前面走，并未如预期那样高兴，即使沉稳如谢宥也不免忐忑。
他们没有回净雪庵，路过一条小溪，阿妩在身上摸了摸，最后还是从谢宥身上找到了帕子，去小溪打湿了，给他擦干净脸。
“这衣裳留下，我给你洗干净。”她闷闷地说。
谢宥只关心一件事：“阿妩，你出气了吗？”
才问出口，她的眼眶就红了，扑过来抱住了他。
谢宥毕竟十岁了，平日里家中和师父也有教导，年岁越大猛不能再不顾男女大防，平日里他也尽量不让阿妩再亲他的脸。
可此刻阿妩不在乎，就是阿宥推她，也要紧紧趴在他身上。
“出气了，我才不跟那些人一般见识！”她恨恨地说。
后脑勺被他温柔地摸了摸。
“那你怎么还不开心？”
阿妩把脸埋在他颈窝，难过地说：“我不要你受伤……”
原来是这样，谢宥的心一下就雨过天晴见太阳了，“放心吧，我以后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不会再受伤了。”
“嗯……”
阿妩把他抱得更紧。
虽然形容不佳，但被阿妩充满眷恋地依赖着，谢宥觉得自己就像意气风发，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一样。
“我送你的珠花，喜欢吗？”
“喜欢，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
逞英雄的代价就是玉微道人罚谢宥在执法堂跪了一整夜。
夜半，连执法师兄都去睡了，阿妩悄悄溜了进来，陪谢宥一起跪着。
但她是守不了一整夜的，没过多久就卧在蒲团上睡过去了，睡着了还紧紧抓着谢宥的手指。
天方破晓，窗外响起鸟儿啁啾的声音，谢宥把她摇醒，将她乌发里快滑出来的珠花扶正，“阿妩，回去吧，小心些。”
阿妩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在离开之前见他还在跪着，心里一酸，凑脸在少年颊侧亲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稍纵即逝，谢宥一愣，但也没说什么。
这一次算意外。
无名的勇气涌起，他也亲了她一下。
软软的脸，带着女孩子的气息。
阿妩愣了一下，乌黑的眼睛是异样的明亮，两个人悄悄在细微晨光里红了耳朵。
第137章 番外（五）
下山的石阶响起一串轻快的脚步声，阿妩捂着被亲过的脸蛋，抱着谢宥给的包子跑回了净雪庵。
天际还未完全放光，呼吸里都是清晨微冷的空气，她和自己呵出的白气一路玩到净雪庵。
庵前静观着一个人影，阿妩刹住了脚步。
她溜出去一整晚没有回来，观主站在这儿，一定是要挨责罚她的。
“师父……”阿妩虽然舍不得，但还是举了起来包子，“您吃。”
观主摆摆手：“你自己吃吧。”
阿妩收回了手，有点忐忑地咬了一口。
“阿妩，你已经十岁了？”观主问。
“是。”
也是大姑娘了。
“你昨晚出去做什么了？”
阿妩坦然答道：“阿宥被罚跪，我去陪他。”
若她支支吾吾，观主还可厉声诘问，可她这般坦荡，反让观主不知怎么同她解释。
“小阿妩，我知道你和明玄自幼玩在一起，感情要好，但净雪庵是女冠们正经修道的地方，上清宫的道士要清修，更不能去想男女之事，你们二人往来，让外头知道了，只会坏了”
阿妩不明所以，“我和阿宥又不碍着谁，别人管那么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