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见阿妩懵懂倔强，观主叹了口气。
她其实也不想多说，但两个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眼下瞧着还好，长此以往，等到自小搭救相伴的感情变成了男女之情，将来更平添难过罢了。
二人家世悬殊，根本没有可能结为夫妻，就是能让阿妩做个妾室，眼下也不该过多往来，害了女冠的名声，让两处的规矩成了笑话。
“这几日你静心在庵中，哪儿也不许去了。”
和小孩子说不明白，观主打算去和玉微道人说这件事。
阿妩还没答应，观主就走了。
她只能回屋，取出存放的皂角，到水井边洗衣裳。
阿宥的道袍沾上了泥浆，但幸好没有扯破，她把衣裳过了水，打上皂，将道袍里里外外仔细地搓洗干净，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洗得簇新的衣裳挂在竿子上，随风招摇得像一面旗帜，一扫见，阿妩就能想到阿宥为了她将那群讨厌鬼痛扁得落花流水的威风样子。
她搬了凳子坐在院子里，撑着脸，静静等太阳晒在道袍上，盘算着要多久才能晒干，给阿宥送去，发髻里的珠花也在日光下莹莹生光。
隔墙的女冠们又在闲聊。
阿妩无意听了一耳朵，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
“听说上清宫常来咱们庵堂那个小道士把山下几家的小孩打了。”
“你是说明玄啊，那孩子最是稳重不过，怎么会打人呢？”
“为了阿妩呗，那姑娘出落得越发好看，几个小孩出言不逊，明玄昨日一回来看到阿妩的眼睛，当即找麻烦去了，一个人打几个，听说几家人马上就告到了上清宫。”
“原来如此，这俩孩子的感情可真好，将来不会真成一对儿吧？”
“肯定不能啊，只是小孩子说笑罢了，那小道士的来头可大得很呢。”
“什么来头？”
“我也是听上清宫的师兄们说，这上清宫是官家身外身出家之地，明玄和官家都算得上师兄弟，父亲又是宰辅，谢家一门都是清贵，以后明玄必定厚禄，娶的也是能主持中馈的大家族贵女为主母……”
“唉，阿妩身世是低了些。”
“一个孤儿，何止是低啊……”
阿妩不是很能听懂那些关于家世的话，她皱起眉头，想要走过去问一问。
“小阿妩，你听到了？”
她回头，观主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
“你这辈子是没办法嫁给明玄的，不若就认他做个哥哥，以后还能借些荫蔽，好嫁个中等人家……”
观主是真心为她考虑将来。
阿妩把脸一甩：“我答应了阿宥，不能嫁给别人。”
“那些只是幼时的戏言。”
她反驳：“不是。”
观主狠心道：“他以后的娘子早就定好了，不是公主就是仕宦台阁之后，你只是一个，嫁给山下卖肉的尚且不及，”
“他只会娶我。”阿妩的神情不是小孩的固执，而是过分早熟、要与人拼命的凶狠。
有人要从她身边抢走阿宥，就像夺走阿娘一样，她拼了命也不让。
阿妩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不知道什么是尊卑高低，但阿宥娶别人是断断不行，阿宥只能对她一个人好。
观主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悲悯，这般纯粹的感情，终究得不来好结果。
她狠心：“不管如何，你不能再去上清宫，玉微道人也说了，明玄小道长课业习武之余已无闲暇，不会再见你。”
而上清宫上，玉微道人也在和谢宥说话。
“昨日你刚回来就闯了祸，还有这两年来，你为了去净雪庵，不知荒废了多少，明玄，若想做一个庸碌无能之辈，尽可随你。”
“徒儿会更加勤勉，一定跟上师父的教导！”
“那样也只是熬坏你自己罢了，明玄，为师清楚你的包袱，所以从不以道家清静无为那些话教你，你也别忘了自己的抱负，
无论是抱负还是你自己的亲事，都要你较之旁人更出色，才有自己做主的机会，若不能聚精会神，只将将做到上等，却做不到拔尖，那你想要的那些最终也握不到手里。世间没有两全之法，你自己去想吧。”
玉微真人说完话，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一连几日，谢宥都在回想师父的话，愈发清楚，那个“天天相见”的承诺该割舍掉了。
夜半，他放下书册，望着窗外半圆的月亮。
已经四天没有见到阿妩了，她在睡觉吗，会不会怪他突然不去找她？她为什么也没来上清宫，还是来了，只是被师兄们拦住了？
谢宥终于忍耐不住，翻出窗户去。
结果两个人在半道就撞上了。
“你……”
“你……”
阿妩提着灯笼，抱着叠好的衣裳，虽然观主严令阿妩不得外出，但几日之后，她还是抱着晒好的衣裳找了过来。
谢宥皱起眉：“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
她把“借口”举了起来：“衣服，我洗好了。”
一见到他，阿妩就藏不住心底的委屈，观主的那些话，她是朦朦胧胧有感觉得，恰逢两个人又好多天没见着，没个解释，那种要失去他的感觉变得更加清晰。
忍到今天，终于忍不住了。
灯笼照出她轻巧稚气的脸，和挂成八字的眉毛，谢宥也不遑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