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将近十年的记忆蒙上了阴影。
阿妩甚至偷偷跑去京城找他,却被困在谢府门外,门房说他们三郎君并不在家中。
没在京城待多久,又担心谢宥回了上清宫而自己不知道,她还是回了净雪庵。
在不知道尽头的等待中,阿妩逐渐沉下了心思,不再辗转反侧。
直到一年之后,才有一封信送到她手上。
原来谢宥并不想不辞而别,而是在清晨在送阿妩回净雪庵回来时,在山门遇见了玉微真人。
师父知道二人在房中待了一夜的事,谢宥也供认不讳,只求师父把一切罪责归在自己身上,不要迁怒阿妩。
当天,玉微真人将带着谢宥回了季梁。
因谢宥一再请求,玉微真人并未将阿妩的存在告诉谢家父母,谢宥也不能再与阿妩联络,专心壮大自己。
到了十六岁,他入国子监,成日被书山淹没,连家都是半个月方得回一次,玉微真人见他一年来从未提及那女娃半句,只读书习武风雨不改,料想净雪庵那头也伤心失意得差不多,二人该掰了,这才离京回上清宫去。
玉微道人前脚刚在,谢宥就将信送了出去。
元瀚直直杵着:“郎君让您回信,若不回信,我就不能走。”
阿妩将手中信纸揉得发皱,才提笔去写了一封,信中都是寻常问候。
二人这才又恢复了联络。
在第二年春末,谢宥借探望师父和师兄弟的机会回来,更要紧当然还是见阿妩。
许是隔了好些日子才见,阿妩的变化被他在眼里分外明显。
少女日复一日长大,雪肤花貌,亭亭如月下清莲,容貌名声已在周遭传遍,想到这儿,谢宥就高兴不起来。
乍见煎熬了自己一年的人,阿妩怔在原地,而后转身干脆地走了。
谢宥怎么可能让她走,几步追上她,强牵着,把人带到净雪庵背面的竹林里。
“明明你都知道缘由,为何还要生我的气?”
就算知道,那从云端跌到地上,生生熬了一年的滋味,怎么可能轻易就过去了。
阿妩憋着气,一点不肯跟他说话。
不说也行,谢宥强拉她坐在自己腿上,反复亲了又亲,将人从脖颈揉到手指尖儿,一再嘱咐道:“每天写信给我。”
她梗着脖子不答应。
“阿妩,别让我担心。”他逼迫她。
“好……”
“外面很危险,不要一个人出门,也别见太多闲杂之人。”
别见太多的男人……这才是谢宥要说的话。
“好。”
“我很快会再回来看你。”
“好,”怀中的人垂着眼尾,同他低声说道,“我会给你祈福,祝你高中。”
瞧见这样的阿妩,谢宥心中并不高兴。
像是把最在乎的珍宝搁在了野外,时时让他牵挂。
“不若你同我回京……”谢宥说了一半强行忍住。
若他真把她带回京城,安置在别院之中,那不就成了外室,若让家中知道,阿妩更难堂堂正正嫁他,到时更加阻碍丛生。
谢宥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害了她。
阿妩看出了他的纠结,握紧他的手:“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就安心了,我会等你回来,哪儿也不去。”
“好。”
匆匆一程,谢宥很快又回京去,而阿妩留在净雪庵,两个人音书两地,传递着只言片语。
谢宥的日子乏善可陈,便多问她课业,日常做些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自己派人送回去的礼物她可喜欢,书帖练了不曾……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下场科举。
谢溥格外看重谢宥的这次科举,前两个儿子仕途不振,三儿子天资聪颖,是他唯一的期盼,谢家绝不能在文道一败涂地,家中不允许他丝毫分神,于是和阿妩的书信便断了。
从乡试、会试到殿试,这是一段漫长又消磨精神的日子,课业于谢宥只是寻常,难的是将心中念想扫净。
他衣带渐宽,常穿一身广袖宽袍独坐窗前,将经义律法倒背如流,一篇篇策论写完便丢到了底下,一日便能堆积如雪,狼毫丢了无数,连墨砚都磨穿了,家人道他学得废寝忘食,只有谢宥知道,若不找些事做,只怕他下一刻就要跑回上清宫去。
就这么一路到了殿试,摘下了探花郎的头衔,谢宥才有空去瞧筐中堆积的书信,
一封封无关紧要的贺信拜帖被丢至一旁,他要找的是阿妩的来信。
谢宥迫切地想了解这段日子里阿妩都在做什么。
可信拆开一看,他的喜悦荡然无存,料峭春寒里生生逼出了一身的汗。
信中阿妩说她要嫁人了。
“这信是什么时候的?”他走出门外,衣摆飞荡,抓信的手紧攥成拳。
元瀚诧异于郎君不同于往日的急切,说道:“就……”
谢宥没有多说一句,直接走出藻园,没多久,一匹骏马带他离开了季梁城。
当夜谢府办了宴席,庆贺谢宥高中状元,可宴席摆开,却不见正主过来,只有一个元瀚匆匆来禀:“郎君着急将高中的消息知会玉微真人,亲自往上清宫去了。”
云氏不满:“就急得一顿饭都吃不上,这是把他师父看得比父母还重?”
“咱们不是一开榜就知道了嘛,他师父还不知道呢,”谢溥捋了捋胡子,“少年意气,高兴疯了,想不到那么周全罢了,来,咱们开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