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宥见久哄不住,无奈道:“他怕是饿了。”
皇子公主都有嬷嬷喂养,方定妩只是偶尔为之,今夜瞧这情况,她伸出了手。
谢宥将小娃娃交给她。
方定妩散了衣襟,喂起孩子来,赘珠儿散着香,一凑近他就知道,“啧啧”开始用膳。
那张“欺君令”掉了地上,他坐下时顺手,方定妩抢过来把纸揉了,扔在地上。
“你不要,那以后也没有了!”
她将纸扔出去,牵带着水囊似的涨团儿一阵晃动,谢宥见之目深,遂将眼睛挪到烛台上去,不看她喂孩子。
因为这小意外,二人安静坐了一阵儿。
娃娃还没睡着,谢宥先枕到了她肩上。
“你——”
高挺的鼻子硌在她肩窝上,痒得方定妩想缩脖子,她有点疑惑,随即又听之任之。
谢宥闭目,听着儿子“啧啧”的进食音,心绪摇曳。
他亲的时候没有这味儿,等有了,就没他的份了。
要不是有些事一定要掰扯清楚,谢宥早就不想忍了,他才是那个会把人拖到偏殿去那个。
在阿娘怀里,儿子慢慢就睡着了。
方定妩将孩子交还给他,谢宥抱进内殿安置好,和睡着的大女儿一人一个摇篮。
等他出来,方定妩拦住他:“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谢宥眼睛不着痕迹地从她已掩好的衣襟上扫过,道“我只要你一句真话,你真想纳几个侍君?”
他还给她挖坑:“陛下尽可说真心话,微臣自知年岁日久,怕是不能给陛下新意,皇城偌大,多添几个人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
“没有!”方定妩强调,“一点一点都没有!”
“我瞧你在云容殿那高兴样子不像演的。”这才是谢宥耿耿于怀的事。
“那只是迷惑那老匹夫罢了,”她纤纤玉手一下复一下抚着郎君的心口,“今日的事确实与我无干,阿宥,你要信我的清白。”
谢宥不是不愿意相信她,可是若不将决绝的态度摆出来,轻易放过,将来就是数之不尽的麻烦,会有无数人尝试踏过他的底线。
他攥住方定妩的手腕,眼神凌厉:“你说,今日所举,是不是在试探我?”
“我试探你什么了?”
“你也想要跟别的皇帝一样,左拥右抱,三宫六院,让天下所有男子都匍匐在你的脚下,任你挑拣宠幸,所以才来试探我的底线,是不是?”
完了,这个人真的想岔了。
方定妩赶紧哄道:“绝对不是,而且就算是试探,也是反过来试探你的心意罢了。”
“什么意思?”
他冷傲的侧脸招人得很。
“若我跟你提想在后宫添几个人,你还真大度答应了,我才会气死。”方定妩在他心口打着圈儿,“阿宥,我只是与的那黎相虚与委蛇,咱们先前不还商量让他告老还乡的事吗,若我有心消受,也不会走他那路子,自己悄悄寻些没有身世背景的男子不是更好?”
这话安慰了,又似没有安慰。
她一点没在乎自己为什么生气,还要开玩笑,谢宥胸膛都要冻成冰了。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对我的承诺?”
“答应你的事我怎么可能忘记,阿宥你怎么了,我都说了那是假的,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方定妩也茫然了。
谢宥眉覆霜雪,正色道:“我要你往后不要再给任何男子靠近你、跟你示好的机会,你也不准再拿此事玩笑。”
开个玩笑都不行?方定妩想不明白,但他似乎很在意这件事,但还是答应了。
“好,我以后不开玩笑了。”
坐上皇位之后,方定妩也不是旧时的她,今夜低声下气去哄谢宥,还对他的话唯唯诺诺,让方定妩也不大痛快,虽然认错,但场面也冷了下来。
谢宥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回去批折子吧,孩子有我在这儿看着。”
批折子多无聊,她没那个心情。
想归这么想,立志做明君的方定妩往外走了几步,可没几步她又折返回来:“你不会带着孩子跑了吧?”
谢宥颇感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方定妩讪讪走了。
—
人被赶到了行宫书房,方定妩的心还在寝宫那头。
眼前的折子越批越烦,她索性将折子往天上一丢,倒在椅背上,那展开的奏折落下,刚好盖在方定妩的脸上。
书房中的宫人见此,纷纷下跪:“官家息怒。”
她烦躁地摆手:“起来起来!”
白色的纸盖住了视线,方定妩的懊恼突然有了一点头绪。
阿宥从来不是爱发脾气的人,只有在触及他底线的时候,他才会这么油盐不进。
可自己怎么就碰到他的底线了?
那事分明不是她主张,自己也不过作戏而已,他真怕自己会有二心不成?
连玩笑都不能开,阿宥何时对她这般没信心了,那该生气的人不应是她吗?
不过将心比心……若她为阿宥的宫妃,会喜欢他开这样的玩笑吗?
啊——
方定妩这才恍然大悟。
将奏折一拨,她去汤泉沐浴之后,打算再闯龙潭。
彼时谢宥正在翻看今日出现在云容殿的,诸子弟的名册,听到脚步声,他将书册随手放在不起眼的地方,才抬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