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恰如此刻,崔珌在水边吹笛,谢宥弹起了古琴,她就在马车中打着拍子唱歌,歌声悠扬,然后过了一阵,歌声停了。
马车传来轻轻的响动,似乎是她在跳舞。
今朝女子规矩甚多,所以二娘子想跳舞,也只是悄悄在马车里,如同山中迎风的野花,没有任何人看到。
幸而有东风将帘子轻轻吹动,能看到那零星的倩影。
因为看着她,所以在崔妩摔出马车的时候,谢宥才有足够快的反应,快得能起身去接住她,
崔妩摔出马车去,落到谢宥怀里。
即使是故意的设计好的,在看到他的真的接住自己时,那张八风不动的脸悬在眼前,崔妩还是紧张。
她又浮现了那日一般的慌张,撒谎道:“妾……不小心滑倒,郎君见笑了。”
谢宥只说:“二娘子当心些。”
“嗯。”
她赶紧从谢宥怀里离开,一道帘子又隔开了两个人。
崔妩在马车里按住急跳的心口,手腕被握住那一段逐渐变得滚烫,而谢宥掌中,那肌肤细腻的触觉也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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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如此,在快离开杭州时,她和谢宥的关系仍没有什么进展。
崔妩打算行一步险棋。
在登临瓶山安排了劫道的匪徒。
突遇上劫道的匪徒时,谢宥并未慌乱,他师从玉微真人,这一群宵小根本不足为惧。
崔妩见他应对从容,眼看就要把自己的人全送大牢里去,只能赶紧暗示手下来攻击她。
她遇袭立刻引来了谢宥相救,最后崔妩成功带着谢宥滚落到谷底。
在谷底,崔妩设计让他从水里救出了自己,又意欲寻死,成功让谢宥答应对她负责。
谢宥抱着浑身湿透、皮嫩骨软的崔娘子,她泪眼蒙眬,将凄切彷徨之意演绎得惟妙惟肖,一切承诺都顺成章起来。
那一日,谢宥将她从谷底抱了上来。
掉下去之前,两人所说不过几句话,再出来,已私订了终身。
裙子滴了一路湿漉漉的水迹,崔妩被他抱着往上走时,一路上脸都红扑扑,指尖都在抖。
既有算计成功的开心,也有被男子抱在怀中的羞怯。
日光将他的轮廓勾出淡淡的金边,崔妩一向清醒的脑子都迷迷糊糊起来。
目送谢宥身影,崔妩回到马车中,抛玩起手中玉玦。
—
经过谷底私订终身,与谢宥再见,心情早已和旧日不同。
二人仍旧没有太多接触,只是目光总会在半空中碰上,而后两个人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崔妩发觉谢宥似乎在悄悄关心自己。
谢宥设宴时,她爱吃的菜一定会摆在面前,陪兄长垂钓时,谢宥站的位置,恰好就帮她挡住了太阳。
阿兄画画的时候,崔妩手上沾了颜料,故意蹭到阿兄袖子上。
崔珌一看,吓唬着要把画笔点在她脸上,崔妩笑着躲开。
结果一见谢宥看过来,崔妩莫名停下动作,背着手后退几步,再装作无意偷偷看他几眼。
一切暧昧的情愫如酒酿,慢慢在暗处发酵。
在崔珌离开杭州的时候,谢宥也来送别。
在马车经过时,崔妩掀开了帘子。
“郎君……”她咬着下唇,低头红透了脸,“保重身体,切勿太多操劳。”
“好,你也是,路上小心。”
崔妩点了点头,帘子慢慢落下,将交会的视线切断。
—
在回京的路上,途经一处屋檐躲雨时,崔珌负手站在她背后。
“你喜欢那谢家三郎?”
“阿兄你在说什么呢!”崔妩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才察觉他的神情格外严肃。
“不是吗?”
“不是。”
崔珌还未放下心,她又说:“不过若是嫁人,他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说这话时,崔妩并未去看他的神情。
“你是为谢家的门第嫁的,还是冲着谢三郎那个人?”
“有什么分别?”
“确实,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只是谢家不会看得上你。”
崔珌竟然有些庆幸,阿妩的出身和谢家门第并不匹配。
“是啊,所以我只能想一想……”
她低头,百无聊赖地绣鞋将落叶扫开。
见妹妹失落,崔珌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没关系,你还小,慢慢挑吧,要是没有合适的,阿兄养你一辈子又何妨。”
“那就多谢阿兄了。”
—
一年之后,谢宥被官家调回季梁,为了收拾藻园,院子里的人进进出出,一阵忙乱。
元瀚拿着一个提篮过来:“郎君,有一样东西不知道是谁的,放在院子里。”
谢宥掀开盖着的青花布,里头是两双护膝,内里绣着他的名字:舒原。
下边还绣了一把青伞,绣工颇为潦草。
谢宥压下唇角,眼中浮现一丝无奈。
“郎君,这……难道是哪位女子送的?”
为了二娘子的名声,他将护膝收起,否认道:“不是。”
上元节这晚,谢宥将崔妩约了出来。
在得知消息的时候,崔妩又开始有点紧张。
毕竟一年未见,而且是谢宥头一次主动约她外出。
这一年来,二人只有寥寥书信往来,崔妩担心在他心里变成了不矜持,乐于与男子私相授受的样子,在信中也不敢言辞过分,只是说些无关紧要的问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