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之后,她在院子里吃汤圆,望着碗里白滚滚的团子,突然说道:“你们说我嫁给谢宥好不好?”
妙青和枫红呛了一下
“娘子,你要嫁人?”
这是崔妩一人待了几天之后想出来的决定。
说起自己的终身大事,她一点不见害臊:“女子不嫁人做什么,是读书取仕,还是卫国封疆?”
那倒也是,可是……这也太草率了些。
“寨主还不知道这事呢。”
“你忘了我为什么离开漆云寨?”
她本来就是要过好日子的,这谢宥样貌身世都合她心意,为何不嫁,顺道还能把大房气一气,怎么看都是一桩好买卖。
崔妩打定了主意,又淡定地吃起汤圆来。
枫红放下勺子,斟酌着说道:“娘子,那毕竟是谢家,这位郎君还刚中了探花,阖京想嫁他的女子都,崔家……似乎有些够不上啊。”
“是啊,那该怎么嫁呢……”她摸起下巴,很认真地考虑起来,那可是块香饽饽,不赶早就得被别人占去。
崔妩让蕈子去打听,没多久就有消息了。
“谢家三郎要去杭州做通判?”
“是啊,吏部的文书已经下来了。”
崔妩一刻不耽搁,去找了崔珌:“正好阿兄也要出游,这一次能带上我吗?”
听到崔妩的来意,崔必有些奇怪:“杭州,怎么想起来回去?”
“反正都是南下,我想回故乡看看,只怕阿娘会不同意。”
崔珌却很高兴:“只要你想陪我去,阿娘那里我会去说服,等到江南时正是阳春三月,咱们可以泛舟湖上,登山赏雨……”
后面的话崔妩没有听,她已经在想要怎么在杭州跟谢宥搭上关系了。
—
那年崔妩回到了杭州。
阳春三月,江南烟雨斜桥,青黛远山。
崔妩倚栏吃着斗春芳,看崔珌将山水草木描摹入画,乌篷徐行碧水中,谢宥就在这时经过楼下。
她不是平白出现在这儿,而是打听了好久,知道谢宥会从此经过,才专门等在这儿。
青伞经过在楼下,崔妩“无意”将那未吃完的糕点砸在了他伞上。
斯人泠泠驻足,烟雨柔雾如纱,遮不住他眼底翠色。
崔妩眼神很好,伞移开时就看清了他的面庞,雨滴落在他眉眼上,滑落到下巴。
一切备好的话都忘了,崔妩怔怔看了那骨秀神清的郎君,而后在心底吹响了一声口哨。
这样一个人,这样的家世,活该被她盯上。
了精心打扮的一切,她赶忙提着裙子下楼,装模作样地给谢宥行礼:“妾在此给郎君赔礼了。”
谢宥不说话。
他记得这位崔二娘子,在大相国寺的时候。
那日他陪云氏坐在法坛边听讲经,百无聊赖时看到了她。
她鬼鬼祟祟地围着棚子转来转去,谢宥起初以为她想趁热闹偷窃的扒手,可看她打扮和跟随的侍女,显然是哪家的娘子。
结果就看到她从地上捡起了几块糕点,糕点似乎沾了泥土,她拍了拍就塞进了嘴里。
糯米打的白色糕点被拉得长长的,她似乎很喜欢吃,谢宥有点好奇是什么糕点能这么让人有食欲。
然后,彩灯山塌了,灯滚落一地,专心吃东西的她像一只突然被灯笼照到的小动物,捧着食物傻乎乎的。
似乎以为自己捡东西吃的事都被人知道了,她脸都红透了,羞愤地躲到了棚子后面去。
谢宥看完这有趣一幕,继续听讲经。
在上马离开大相国寺时,他又看到了那位馋嘴的娘子,从马车帘子里探出了半个脑袋,但很快又缩回去了。
后来看到了崔珌往那马车去,就知道了那是马车崔家的二娘子。
他记性好,匆匆一面见过,知道名姓,就没再多管,没想到相隔不久,又在杭州见面了。
眼前的崔二娘子温婉柔美,路过的人视线也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和那日呆怔的样子迥然有异。
可她跌落糕点的莽撞举动,谢宥就知眼前的温婉之态不过是表面。
“无碍。”他说道。
崔妩看着那完好的油纸伞,有点后悔没有换成石头,要是砸烂了,就有借口赔他一把,一来二去两个人不就熟悉起来了嘛。
崔珌也放下画笔下来了,“无意惊扰谢通判,在下替舍妹赔罪。”
“一桩小事,崔郎君多虑了。”
二人同在京城,互相之间早有耳闻,谢宥亦知道这位崔郎君的才名,二人借此契机,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互唤表字,得空便相携出游,根本不用崔妩费心搭关系。
崔妩多数时候都不声不响跟着,常避在马车之内,未曾逾矩半分,只是偶尔会搭一两句话,谢宥则的一贯遵从男女大防,绝不会叨扰。
不过谢宥并非将崔二娘子完全当一个不存在的人,许多时候,她都非常有存在感。
例如猜灯谜夺花灯的庙会上,都是崔二娘子指哪一盏灯笼,他和崔兄就去解哪个灯笼的谜题,将灯笼赢下来给她。
崔珌很宠这个妹妹,就算是她不在眼前时,无论见到了什么,都会念叨起她,给她带一份回去。
谢宥渐渐在他话语中拼凑出那位娘子更为清晰的模样,可笑的是,自长到这个年岁,除了家中亲人,谢宥如今最了解的女子怕就是这位崔二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