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妩原本在吃崔珌托人送回来的长信糕,见她鬼鬼祟祟往外看,也探头看出去。
“你做什么?”崔雁凶得有点莫名其妙。
崔妩察觉她心里有鬼,更往外头看:“我看外头啊。”
崔雁挡住她的视线:“外头有什么好看的,吃你的糕!”
崔妩正要说话,孟氏就喊她:“妩儿。”
崔妩赶紧把长信糕用油纸一包,藏到棚子后面去,坐到孟氏身边去,“阿娘,怎么了?”
“你这孩子,又偷吃什么东西?”孟氏嗔怪。
崔妩拿帕子擦了擦嘴:“是阿兄给的长信糕。”
“方才你大伯母正说呢,你年纪也到了,正好她认识一家不错的人,听闻那家儿郎在国子监念书,家中还有官身呢,你可要见一见?”
能遇到好亲事,孟氏是高兴的。
崔妩摆摆手:“这么好的人家我怎么能跟雁姐姐抢,她还没嫁呢,我怎么能先一步嫁人,让雁姐姐去吧。”
崔雁一听急了,脱口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哦?”她拉长了声音,“姐姐这是有意中人了,不用相看?”
崔信娘喝道:“二娘子,别败坏你姐姐的名声!”
崔妩一点没被吓住:“既然没有意中人,那这么好的亲事大伯母为什么会想着我啊?”
孟氏也回过味来,这平日里崔信娘,这伙子有好事怎么会想到
崔信娘沉下脸,这臭丫头打小就和她不对付,碍眼了这么多年,也该给自己女儿铺路了,结果她还推三阻四的。
“你这丫头,打小就是没感恩心的,让人听去,以为大伯母平日苛待你一般,弟妹,这回我是真心为你好,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连,女儿家面皮薄只一味推诿,错过了好姻缘,这种事实在不必过问她的意思。”
可孟氏也回过味来,知道这大娘子这么多年都没什么好心眼,真有好姻缘怎么会想着她女儿呢,看她这么着急,说不得是拿自己女儿给她搭人情呢。
“孩子确实还小,”孟氏塞了几两银子到崔妩手里:“妩儿,去同你姐姐去买点好吃的吧。”
崔雁把头一甩:“我不去!”
她不去才好,崔妩被“赶”出了棚子,拿着几两银子带着妙青枫红逛集子去。
没走几步,就听到一旁的年轻娘子控制不住激动的声音:“看!那就是谢家三郎君。”
崔妩顺着看去,本是随意一瞥,但视线落在人群之中的那张醒目的脸上之后,她忘了挪开。
隔着人群,大相国寺的正门又驰入马车,车旁慢行一匹白马,马上的郎君吸引了无数目光。
不用说都知道那是谁了。
怪道这么多人夸赞,这谢家三郎君可真好看。
好看得崔妩感觉自己心口像被人撞了一下。
比起徐度香男生女相的秀美,眼前的谢郎君真是琼楼玉树、清雅绝尘,崔妩觉得,他不用来听什么佛会,足以飞升成仙。
世间真有这样的人啊……什么好处都占尽了。
妙青问道:“娘子,是不是名不虚传?”
“是啊……”
崔妩没看多久,想起那几块藏起来的长信糕,绕到后边去找。
枫红道:“娘子,不找了吧。”
“又不赶时间,万一让人踩到就不好了。”
崔妩先去棚子后边围着找了一圈,没看到那几块长信糕,难道是被人偷走了?找来找去才发现,才知道是掉在了地上,被棚布盖住了。
长信糕掉在草地上,油纸半开,但也没沾泥,崔妩面不改色,吹吹之后从容地塞进嘴里。
上好糯米打出来的糕点,可不能浪费了。
妙青刚想劝阻,但见她已经咬了一口,也就不说什么了。
娘子从前挨饿太多,才有这不肯浪费粮食的习惯。
总归也不脏,吃就吃了吧。
在崔妩打算三下五除二把长信糕吃完的时候,“嘭——”的一声,倒塌的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随之响起的是崔雁慌张害怕的声音:“不、不是我啊。”
原来是她出来想看谢宥,只顾着伸脖子没看旁边,撞到了扎好晚上要点的彩灯山,彩灯的架子塌了下来。
此举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而正在吃糕的崔妩僵住,她就站在崔雁身后不远处。
不是,崔雁这时候出来舞什么?
刚刚没人看到她从地上捡东西吃吧?
崔妩不意又看到了那位谢三郎君。
他陪着谢家大夫人坐在法坛边,似乎在认真聆听佛音,总归也没在看她,但崔妩莫名心虚,赶紧绕过棚子躲走了。
等法师讲完经,人流涌出大相国寺,崔妩去兜了一圈回来,也要跟孟氏回家了,另一边,崔信娘在数落着女儿,崔雁在呜呜地哭。
在心上人面前这么丢脸,她都不想活了。
登上马车之时,崔妩忍不住掀帘回头,在人群中搜寻那个身影。
谢宥很好找,何况他刚刚翻身骑上白马,更是一眼就能看到。
不知是不是崔妩的错觉,那位郎君似乎……也看了她一眼?
他双目似静水寒烟,望着人时,心头好似一泓冷泉涤过,那感觉转瞬即逝。
只是不经意、匆匆的一眼,彼此又各自随着人潮消失,这次不算相逢的遇见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崔妩却在心里悄悄萌生了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