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 ”叶蓬舟弯着笑眼, “也不错,小仙姑一直想去云梦看荷花。”
小猫跟着喵喵叫:“小猫想去梨花巷子, 让婆婆也来吃喜酒。”
“狸花巷?好呀,要多准备一锅鱼儿。”叶蓬舟还未说完,头被剑鞘敲了一下, 他抱住头,拱手求饶,喊:“仙姑饶命。”
逢雪哼一声,“那地府好不好?”
“地府也不错,叫冥府挂满红绸,黄泉野鬼来作客,无常阎君来喝酒。更热闹了!”他笑得更快活,“干脆就让龙王驮着我们,叫地府里那些三皇五帝,历代公卿也长长眼。”
他说得眉飞色舞,脑袋上又一痛,被邦邦敲了一剑。
迟老爹瞧他们打闹,很给面子,扯着迟露白,拉上云梦的几个少年,快步走了出去。房间只剩下两人,于是逢雪提剑,没好气问:“你怎么哪都说好?”
“只要同小仙姑在一起,哪儿都好,我想每个地方都与你成一次亲,好敲锣打鼓,叫黄天厚土,漫天神佛,十殿阎罗,都知道小仙姑成了我的妻子。”他坐在凳上,微微仰起脸,剑鞘抵着玉白的面容,撩过弦月似的疏狂笑眼。
逢雪将剑抬起几寸,刚一晃神,就被拉进温暖的怀抱。
她坐在青年的腿上,挣了几下,没能挣脱,便干脆伏在他胸口,听着胸腔有规律的心跳声。
“砰——砰——”
这样的心跳声,总让她觉得安心,不会再一回头,就看见满地的血腥。
但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杂乱无章,滚滚如春雷。
“你怎么啦,是伤口未……”担忧的话还未说完,她忽然瞪圆了杏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青年。
什么滚热而坚硬的东西,正在抵着她的腿。
“啪!”
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少女大骂:“无耻之徒!”
无耻之徒摸着自己的脸颊苦笑,他想狡辩讨饶,说自己不过凡人,哪把持得住?但想到自家仙姑比纸还薄的面皮,若是说了,怕不是会气得她当场拔剑。
只好摸摸发烫的脸,露出丝苦涩而甜蜜的微笑,跟在少女的身后,“小仙姑,别生气嘛。”
逢雪听见他懒洋洋的声音,走得更快,斩妖除魔无所畏惧的剑仙,背影竟显得有些仓皇狼狈,像在落荒而逃。
但遇到个这么没脸没皮的无耻之徒。
她能怎么办!
“哎,阿雪,”迟露白抄着手蹲在外面晒太阳,“外面有人……”
对上少女羞红泪眼,他怔一瞬,“这是怎么回事,被那小子欺负啦?哥帮你揍他。”
妹妹用眼刀剜他一眼,“我的人用你来揍?”
迟露白“啧”一声,连连摇头,“真是……”等妹妹快步走远,他又望见妹夫从屋里追了出来。
青年容色俊美,只是玉白面颊一块鲜红的巴掌印,坏了通身风流。
迟露白乐了,“哟,小叶,怎么被扇一巴掌啦?快来抹上点药。”
叶蓬舟指腹摸了摸脸颊滚热,笑弯双桃花眼,似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把它当作稀世的荣耀,笑道:“不必,我喜欢它。小仙姑呢?”
迟露白指向前方,“外头,青溟山来人了。”
叶蓬舟便快步追了过去。
迟露白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翘起,忍俊不禁,哼着歌转到自己房间,倒上美酒一杯,送给供桌的神像,“紫翘姑娘,井泉的桃花开了,枌城的春天到了吗?”
————
青溟山来人是季峋和长孙昭。
诛杀白花娘娘后,二人厌倦了尘世喧嚣,一起回到山上,一边修养,一边探望故人。
如今掌教年迈,紫云师叔故去,凌云真人飞升,迟早有一日,玄门重担要交到他们肩上。
虽然有很多事做,季峋还是每日都跑到山上来,一是为了井泉的美酒,二嘛,则来迟家蹭一口饭吃。
按他所说,这些家常的菜点,比皇帝老子宫宴时,黄金碗翡翠杯盛的珍馐佳肴要美味百倍。
长孙昭补充:“不过山猪吃不了细糠。”
他们两拎着肥鱼腊肉站在门口,与迟家老爹相谈甚欢。
“要办喜事?”季峋笑道:“不若就从云梦发亲,往阴间借道,把五湖四海的好友都请过来,来井泉办酒吧。”
迟老爹有些犹豫,“可祖坟在沧州……这种大事,怎么着也该告诉祖宗。”
“老爹,直接下地府,把祖宗请过来,不就成了?”
“有理有理!”
于是芸娘拍板,决定就这样成亲。反正叶蓬舟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当个入赘佳婿正好。他自己也巴不得入赘。
要从云梦开始接亲。
可急坏了陆沅,作为家里唯一一个靠谱的,她开始忙活着把小院挂满红绸,去城里置办绫罗绸缎。
江要也很兴奋,凑到叶蓬舟跟前,问:“师兄,我真的不能当个陪嫁的小厮吗?”
鬼哭转动,铁扇在他头上砸了个包。
江要捂住头,幽怨地把陪嫁小厮的念头掐灭。一转眼,漆黑小猫就跳到了绫罗上,尾巴轻轻摇动,“小猫可以当陪嫁小猫吗?”
叶蓬舟眉眼弯了弯,摸着它的头,“小猫可是狸儿神,对了,你的朋友请过来了吗?”
小猫用力蹭他手指,“请过来了喵!”
于是喜日来,吉时到。
逢雪从城隍庙里爬出来,双足刚落地,便听外面传来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