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芩:“……”
她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多了半天假,走出摄影棚的时候人还有些走神。
谢斋舲拉上她手以后就没有再分开,低头问她:“我开车过来的,你车子先停在剧组可以吗?我明天再送你过来。”
涂芩嗯了一声,想抽出自己的手。
午休时间,迎面过来的都是剧组的人。
谢斋舲没放手。
涂芩不知道为什么,红着脸没有再抽出来。
上车,是谢斋舲帮她系的安全带,还给她拿了一杯牛奶,大夏天的,他把温牛奶放在保温壶里,加了蜂蜜。
保温杯内胆是陶瓷的,涂芩打开无语了半秒钟:“你自己做的?”
“买的。”谢斋舲已经把车子开出了停车场,“这保温层我不会做。”
涂芩低头喝了一口蜂蜜奶。
不知道是蜂蜜加太多,还是她本来就已经饿了,半杯温牛奶下肚,之前一直堵着她的委屈居然就淡了一点。
“你出差的机票是剧组买还是编剧那边买?”等红绿灯的时候,谢斋舲又开了口。
“章姐那边买。”涂芩合上保温杯盖子,“怎么了?”
“我跟你们编剧组一起过去,你让章姐也给我买一张,张导那边会报销。”谢斋舲仿佛在说很平常的事,绿灯亮了,他就又闭了嘴专心开车。
这二十几天的外景剧情主要是抗日那段,这个题材有专门的影视城,爆破什么的会比较安全,其实没有做陶什么事。
“你不忙吗?”涂芩本来想问你去做什么,话到嘴边又改了个委婉点的问法,心情好不容易因为温牛奶好了一点,她不太想破坏掉。
“这两天都忙完了。”车子开到主干道,有点堵,谢斋舲空出一只手握住了涂芩的手。
涂芩低头,看到谢斋舲手背上还有之前插留置针留下来的瘀青,出院已经四天了,瘀青散开,颜色开始发黄。
涂芩于是就没说话,任由他牵着。
有点像回到康立轩盗了她妈妈Q|Q的那天,那天,谢斋舲就是这样想尽方法牵着她的手,能不放开就绝不放开。
心里的委屈就又散了一点。
涂芩被牵住的那只手微微动了动,手指在谢斋舲的手心来回划拉。
谢斋舲怕痒,就捏得更紧了一点。
“我做了老鸭煲。”他在又一个红灯的时候,才再次开口,“回去以后先洗个澡,吃完饭我们聊聊。”
“聊什么?”涂芩有些抗拒。
她觉得她心里那点委屈再被谢斋舲腻乎一下应该就能散得差不多了,还不至于到需要聊聊的程度。
每个人心里都会有阴暗的负面的情绪,没有必要每次都要说出来。
说出来,其实也不能解决什么。
谢斋舲那点献祭一样的付出型人格是他的性格底色,他不会变,所以,有什么好说的。
“聊我对自己狠,对你也狠的那些事。”谢斋舲这次没有等红灯,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看涂芩,“金奎给你看的遗书,我为什么发生放任刘进在我面前摆出照片,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
“你在我醒之前跟我说的,周一领证。”
涂芩:“?”
“你说了的。”谢斋舲看她,“我听到了的。”
用特别执拗的,但凡涂芩敢摇头他就能马上哭出来的语气强调:“我听到了的。”
第85章 “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家里开着灯。
涂芩洗个澡的时间,谢斋舲已经把老鸭煲热好,快炒了两个菜,盛好了饭。
还用两个新的玻璃杯给他们两人都倒了半杯果汁。
涂芩盯着这两个玻璃杯愣神,这材质浑浊形状不规则的手工品,实在不太像是她的品位。
“我自己吹的。”谢斋舲到她对面坐下,“本来想你生日的时候给你的,可第一次出来的成品不行,想着再做一次……”
“明年再补给你吧。”他绕过了他住院那段。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涂芩重点抓得有点歪。
“那次去医院挂急诊的时候,我看过你的身份证。”谢斋舲举杯,“碰一下?”
“会不会碎?”涂芩对这个新杯子有点不信任。
“不会。”谢斋舲长手伸过来碰了下涂芩的杯子,为了证明,这一下有点响。
涂芩端着杯子往后缩,两手下意识护住,瞪了他一眼:“轻点儿!”
一边嫌弃一边宝贝的样子。
一边又觉得碰了杯还是得说点吉利话,于是急匆匆补了一句:“身
体健康万事如意。”
谢斋舲:“……”
过分可爱了。
今天晚上要聊的内容很重要,可他现在只想吻她。
“喝点汤吧,我加了石斛,对胃好。”他盛了一碗鸭汤给涂芩,还是决定先让她吃饱。
她现在这种明明心里藏着事,却一直顾左右而言他避开的样子,看得他心里一阵软。
是他的问题。
他得解决。
***
谢斋舲做菜一直很符合涂芩的口味,今天做的又是涂芩念了很久的老鸭煲,可涂芩这顿饭吃得还是不多。
因为谢斋舲接她下班抚平的委屈,在两人独处的空间里,又蠢蠢欲动地冒出一点头。
这让涂芩知道,这件事,其实不是她逃避就能过得去的,如果不说开,谢斋舲写给她的那封让她余生一切顺利的遗书,仍然会被变成她心底的刺。
她是被抛开的那一个。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确实是她从小到大最害怕的事情。
被病重的妈妈抛下,被忙碌的爸爸抛下,被亲戚被爷爷奶奶抛下,他们都有自己的苦难要忙,他们抛下她的时候,都没有回头看她,问问她好不好。
所以她只能自己对自己好,拒绝亲密关系,拒绝再次被抛下。
这些委屈不是谢斋舲一个人带给她的,也不是那一点腻歪能抚平的。
“你……”她放下了汤碗,“昏迷的时候能听到我们说话?”
和往常一样,她主动挑起了话题。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她这次挑起话题,带着点这事我解决不了要不你帮我解决一下的任性。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就有了这样的信任。
反正他能解决。
不能解决,他也不会回避。
“不能算昏迷。”谢斋舲见涂芩不吃了,起身把碗筷收到厨房的洗碗机,坐回到客厅那张沙发上,对涂芩拍拍自己的大腿。
涂芩一边想着不行呢我还心里还有点难受一边熟门熟路地爬上去。
熟悉的姿势趴好。
长叹了一口气。
她是想念这种感觉的。
非常想念。
当时看着一直不醒的谢斋舲,想这一刻想到骨头都痛了。
谢斋舲应该也是同样的,他呼出一口气,仰头看着天花板上贴着的反光纸。
“我那个状态,有点像走神。”谢斋舲闭上眼,手指在涂芩还有些微潮湿的长发里穿过,“我知道外界有声音,但是离我很远。”
“一开始是真的什么都听不见的,或者有声音,但是我当时眼前都是那孩子的样子,我觉得自己只有八岁,还是没有自由无法独立的年纪。”
“后来,我听到你说,你快生日了。”
那是很奇妙的体验,在暗无天日的仓库里,他发着高烧想要昏迷,却总是被刘景生用冰水和强光唤醒,他想着这样的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他想着他为什么会有一闪而过的不甘。
然后,他像闷在深水里的鱼,突然就听到了泡泡破裂的声音,伴随着这个声音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让他瞬间鼻酸的声音,那个声音带着委屈和水汽,那个声音说,她下周一就生日了。
其实混沌的他并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在寂静无边的地方听到了一点别的声音,别的除了高热寒冷和强光之外的东西,这些东西,助长了心底的不甘。
从那一刻起,困住他的仓库缓慢崩塌,他渐渐地开始看不清仓库墙壁的花纹,身边的气泡声越来越多,他听到了越来越多的杂音。
可他一直在找那个说自己下周一生日的女声,无数个杂音里,她的声音逐渐清晰,细密的,变成了在一片混沌中唯一能扎痛他的刺。
他听她说了很多东西,从茫然到清醒。
困住他的仓库不见了,一片浓雾里,他只知道,他得醒过来。
他想起了自己写过什么样的遗书,想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有多没有安全感。
“我有很多话想说……”谢斋舲睁眼,伸手抬起了涂芩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