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澄心想，这人怎么像牛皮糖一样，想甩都甩不掉。
出了模拟舱的汤慕慕一点也没有他在虚拟空间里那般壮实，他的眼尾彩线倒是一致，脸颊瘦削，几可见骨，整个人也看起来很瘦弱，说他像纸糊的竹竿都不为过。
看他大口喘着气，眼下又挂着两个黑眼圈的模样，任谁都知道，他这是在模拟考中消耗了太多脑力所致。
梨茶站起来，理都不想理他: “原来是个活在数据里的人。”
程澄疑惑: “什么叫活在数据里的人”
“你看他的手臂四肢，关节肿大，尤以手腕处，肘部最为明显，而旁边的肌肉几乎没有，这是身体常年连接电极片的副作用。”梨茶说着，叹了口气， “没想到都这个年代了，还有人沉迷数据虚拟世界。”
「你懂什么」汤慕慕对于梨茶的评价很不满，他的一双眼因为过度充血而发红，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为了走到这里，做过多少努力，凭什么你就能说的这么轻松你们女生天赋高，适应能力比我们男生强，可是也不能如此看不起人!”
梨茶这次终于抬眼看了看他: “你误会了，我们没有看不起你。”
“那你们提前在考试中离开，宁可自杀也不愿跟我组队，难道不是看不上我，就因为我是个男生即便是S级，你们也不愿意理我吗”汤慕慕低下头，眼里已经含满了泪水。
程澄在一旁翻了个白眼，这也太敏感了。
搜刮好了零食的柳拂晓则小声嘟囔: “真敏感。”她按着自己的兜，对于汤慕慕将她踢出局的行为仍旧耿耿于怀。
见柳拂晓直接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程澄想，这柳拂晓看起来也没那么讨厌嘛。
因为汤慕慕的声音实在太大，把智能机器人都吸引了过来，智能机器人看着她们几个，以防她们动手。
梨茶缓步向汤慕慕走了过去，直到他身前一米处才停下: “我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能在我的面前大呼小叫。但是我希望你清楚一件事，你为了得到荣光所做的努力，都是你自己的，你想要得到荣光，你就自己去争取，我给不了你，在场的这些人都给不了你。”
程澄还是第一次见到梨茶以这种口吻说话，给人感觉。仿佛她下一秒就要说出让他去死之类的话，而对方却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看梨茶的举动，智能机器人真是多虑了，她根本没想动手，至少在这里，不会。
汤慕慕的泪水这下终于忍不住了，他无声地哭起来，一双眼再没了之前的戾气，被梨茶这样一说，他反而像是想通了什么，抬头看梨茶的时候多了许多惹人怜惜的意味，似乎还想听她说更多。
“我，我知道……”
梨茶瞥了一眼比她矮了半头的汤慕慕，将他的心思尽收眼底，因为担心汤慕慕会说出更多让她不得不想动手的话。所以梨茶眨了眨眼睛，将眼底的弃恶感掩饰了一下。
“我们走吧，橙子。”她打断汤慕慕的话，直接越过他，叫上程澄就走了。
汤慕慕这次没再敢让她们停下，也没再敢在背后说她们什么，甚至柳拂晓故意当着他的面，把他的那一份零食也装进兜里，他也都只是站在那里哭。
一离开模拟考的地方，梨茶身上那股上位者的气息就完全消失不见了，她又变成了程澄熟识的那个梨茶。
程澄偷眼打量她，发现她正在终端上查看她们的模拟考分数。
“这一次及格的人，主办方会免费送一些考试数据，等下会通过你的终端传给你。”梨茶一边看一边说， “汤慕慕的最终成绩是七十六分，看他还有力气哭的样子，他的实力可能在八十分左右，这样的成绩，帝国之星学校没必要将他拒之门外，除非——”
「除非什么」程澄看梨茶又在终端上鼓捣了几下。
“果然是这样，他报了你的专业。”梨茶将终端页面调转过来给程澄看， “作为帝国之星学校最热门的专业之一，人工智能专业只招收女生，汤慕慕虽然成绩优秀。但还没有优秀到可以让帝国之星学校为他破例的程度。这也是没办法，谁让他不够格呢”
程澄看着智网上，前一年帝国之星学校的录取名单和汤慕慕落选的过时新闻，心里莫名涌动起一股隐秘的愉悦。
“正式考试的时候，还会见到他吗”
梨茶关掉终端: “帝国之星学校的补考费很贵，只要他能负担得起。没听说狄安娜星哪个家族愿意这么培养男的啊，可能又是哪个新起的小富之家吧。”
她打了个哈欠，在乘降站外跟梨茶告了别，说要回家补觉。
程澄虽然之前很饥饿，但补充了「巧克力」后好了很多，疲累感渐渐散去，她对梨茶说的东西很感兴趣，坐上乘降车后反而渐渐兴奋起来。
窗外的街景像流光一样四散，程澄觉得她越来越喜欢这个世界了，甚至对于难啃的人工智能专业，也提起了莫大的兴趣。
坐乘降车回家还有一段时间，程澄打开终端，在智网上搜索「人工智能专业为什么不适合男生学习」，她只是一时好奇，并不是真想知道原因。
很快就有了相关词条出来，匿名网友给了很多热心的回答，有人说「就是不适合，还有什么为什么」，也有人说——“人工智能专业需要超强的计算力和分析力，逻辑思维也不能差，男的激素水平离谱，不适合学人工智能……”
看了一堆口水段子，程澄终于发现了一个说的全面一点的。那个昵称是莫冬的网友贴了大段的智网科普内容，介绍了人工智能的简要发展历史。
程澄以前只知道智网是由一个名叫黄智慧的女子发明创造的，现在她又知道了，现今的人工智能雏形被她的创始人赋予了一个底层指令。
以前人工智能专业也收男生，但很快经常会有男生莫名其妙死亡的事件，一开始人们不明白原因，后来才发现，是那个底层指令的影响。
如果解除底层指令，那么人工智能的「智能」也将不复存在，没人愿意因小失大。所以只得规定，人工智能专业限女。
竟然是这样的原因，程澄在脑海中勾勒了一下初元慧高中时期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谁能想到她会留下那样的底层指令。
虽然现在人们对底层指令做了层层加码处理，一般情况用不上它。但谁也不能保证它不会突然冒出来。
那道底层指令是，对充满暴力基因的人类进行毁灭式打击。这是那位「莫冬」的原话，但程澄想，或许那道底层指令不止于此。
看着这些，程澄也发现了一个新的解决机器人狂暴的方式，帝都那边的解决方式就跟她的新想法一样，设法解除它们的底层指令。
“呵，真是难得的新发现呢。”程澄在心里想着，听着乘降车报站的提示音，走了下去。
第29章
家里还是一如往常的整洁，仅凭小炎指挥下的智能家电就足够维持全屋的清洁度了。程澄走到智能机器人被拆开的房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它的电源给安装回去。
她实在是有些不明白，原身买这么一个智能机器人回来是要做什么，不仅贵，还不实用。
程澄打定主意，三个月退货时间一到，她立刻就会选择退货。至于剩下的这段时间，就让它在这个房间里吃灰吧。
帝都赫星来的办事员并没有待太久，她找不出霍婵的错处，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签署了同意书就离开了。
在星际飞船的港口与办事员告别后，仅仅一个转身，霍婵就卸掉了她身上的谨慎伪装，她伸手与程澄勾肩搭背: “走，小橙子，我们去吃点好的。听说你模拟考成绩还不错，你霍阿长今天就破费一把，请你吃顿大餐。”
程澄知道她这是因为办事员走了而高兴，看在她说要请客吃饭的份上，她没有揭穿她。
“今天不用出任务了吗”
看着桌子上一盘接一盘的烤鸭乳猪大肘子，程澄这才想起来，终端上还有几个E级的巡逻任务处于未完成状态。
“那些任务啊，不急。”霍婵夹了一块排骨，囵吞着吃完，吐出骨头， “吃饭的时候就要好好吃饭，而且这家店不仅菜品味道不错，还有一些余兴节目。”
程澄也有段时间没吃大鱼大肉了，她挑了一块肘子肉，放到嘴里，味道果然还不错，入口即化。
“霍阿长，我们就两个人，点这么多能吃完吗瑞星似乎并不是一个提倡奢侈浪费的星球。”
霍婵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说: “没关系，吃不完可以打包带走，瑞星的保鲜技术很好。”她带过不少人来这里吃饭，只有程澄一个觉得「不能浪费」，虽然这是个好习惯。但这种习惯的养成，总会让霍婵觉得，她不是在骄纵中长大的，难道是社会化抚养的关系程澄完全不知道，几句话间，霍婵都对她的身份想了什么，她只是接着话头又问: “这里的余兴节目，都有什么”
她已经发现了，这家饭店的服务员服饰，都跟空中咖啡厅的那家差不多，甚至还有几个身材火爆的，特意穿了超短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