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知道郑婉秋很厉害,第一次领教,在这种时刻,居然能有几分慈母的感觉,让她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别哭了。”郑婉秋长长地叹息,声音轻柔,“你父亲欠他们多少钱,我可以帮你还。”
晏宁揩去眼泪问:“条件是我和沈濯分手吗?”
郑婉秋笑了:“我真的很喜欢你,聪明,也懂事。如果你们愿意采纳我的建议,保持除了合法夫妻以外的情侣关系的话,其实我也很乐意看到你们在一起。可惜……”
她摊了摊手:“你和沈濯都不愿意。他和我说,他非你不娶,听听,蠢的简直不像是我儿子。不仅是我,他父亲也不会同意的。”
来苏州之前,郑婉秋终于摸清了沈诚明的意思,他沉默不是不赞同,而是一种默许。集团内部的争权夺利可以有很多方式进行平衡,但小儿子的婚姻对于整个家族来说,是一件可以卖个好价钱的商品。
他不在乎沈濯娶哪家的女儿,贺家也好霍家也好,只要对沈家有利就行,所以这个人绝不可能是晏宁。
他在等郑婉秋出手,如果郑婉秋解决不了这件事,他自然有更强硬一百倍的办法让年轻人臣服。
晏宁抿着唇不说话。
郑婉秋也不着急,倒了杯茶,等她的伤口处理完,才说:“我听说你打算去波士顿读博,沈濯说要和你一起去吧?”
晏宁抬眸看着她。
郑婉秋耸下肩:“你愿意他过那种日子吗?从底层小职员做起,每天上班被人呼来喝去。或者去创业?唔,他倒是有这个能力,但也要低声下气地拉投资吧?濯仔呢,从生下来就被当个眼珠子似的捧着,当然,我的儿子我是知道的,他不是过不了这样的日子,只是……”
郑婉秋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问:“你忍心吗?让他为了你,吃这些没必要的苦?”
晏宁闭上眼,像一条被捏住七寸的舌。郑婉秋把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尽,转头问那个被拷住的男人:“她爸欠你们多少钱?”
压着他的保镖按着他脖子:“说。”
“两……两百三十万。”
“两百万就够了。”晏宁缓缓睁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泪流出来,“我自己还有一点。”
郑婉秋点点头,让人去取现金,又对那人说:“把你们管事的人叫来。”
一沓一沓的钞票点清,晏宁找了张纸,一笔一划地写欠条,格式工整规范,借款日期、利率、借款人信息都写的清清楚楚。
她双手递给郑婉秋,微微鞠了一躬:“这钱当我问您借的,我会还您的。”
郑婉秋没收,也没指望着她还钱。
第82章 第82章
山区学校,条件很有限,校长费了半天劲腾出一间八人间的空宿舍,左右靠墙各摆着两张架子床,中间四张长桌子,角落墙皮掉了半截,在干燥的大西北,墙壁上霉斑点点。
只能说勉强能住人。
空气里浮尘跳跃,校长局促地搓搓手:“我们这……条件也就这样,委屈您了。”
晏宁打量着四周,记得去年明明有一笔专款,是用作建校舍的。不过她并没多问,公益活动永远存在一些灰色地带,广*焱投进去的钱,能有一半真正花到孩子们身上就很好了。
“挺好的。”她盯着墙角说,“我回去让他们再加一笔钱,再建栋新宿舍吧。”
“哎,哎!您这,您说说,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您好了!”校长喜出望外,连声应好。
晏宁笑道:“那竣工的时候我来剪彩。”
校长的笑容像是凝固在了脸上,好一会儿才说:“哎,好,一定叫您来!”
声音听起来低落不少。
等校长走了,晏宁从行李箱里翻出桶泡面,出去打了壶开水回来泡着吃。回来时已经到了熄灯时间,学校刚开学不久,学生还没从假期里回过神来,楼里处处是闹哄哄的聊天声,直到被校长拿着大喇叭训了一顿,才渐渐安静下来。
大概只有她这间宿舍没熄灯。晏宁把窗推开,抱着泡面坐在窗边。
其实没什么好景色,山的外面还是山,山里入春比别的地方更晚一点,如今冬末,满目枯黄。
晏宁很少吃泡面这些东西,一来萧知许不让她吃,二来她吃了以后胃里总是不舒服,但许久不吃,还挺想的。热水一浇进去,调料包的味道被激发出来,果然不健康的食品能给人带来快乐。
她忍不住,又加了个卤蛋进去,觉得这顿称得上“放纵餐”了。
夜深了,她捧着热乎乎的泡面在窗前吹冷风,偶尔有雪花飘进来,落在睫毛上,一眨眼,化成水滴进眼睛里。
一桶泡面吃完,雪也下的更大了,纷纷扬扬,鹅毛似的。
人总不满足,吃了泡面,又想着这时候要是有壶热酒就好了。
千山载雪,她捧着脸坐在窗边。
香港是从来不下雪的。
那年从苏州回香港,已经快到圣诞节了。周聿安买了新游艇,聚了一群朋友,要圣诞夜开到公海上玩,她和沈濯难得没凑他的热闹,两个人去了迪士尼。
圣诞夜,园内节日气氛很浓,美国小镇大街中央的巨型圣诞树亮灯,夜幕降临,到处人头攒动,他们绕着城堡找位置看烟花秀的位置,牵在一起的手几次被人群冲散,晏宁就站在原地等,看沈濯越过重重人群投来的焦急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