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实在太多了,最后他们只能站在城堡侧面,看不到完整烟花的位置,就这样还被路人踩了三四脚。
沈濯把她搂进怀里说:“你愿意看烟花还用来这吗?咱去维港再放一场呗。”
晏宁靠在他怀里,贪恋这片刻温度:“你以后别那么败家。”
她不是爱多愁善感的人,这一刻还是会想,他以后遇见别的喜欢的女生,会不会也在维港给她放烟花,只要一想,心脏就像被一张大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疼。
“那没办法啊。”沈濯摸着她的脸说,“我们阿囡就是配最好最贵的啊。”
晏宁靠着他没说话。
烟花秀结束,人群渐渐散了,走在美国小镇的街上,忽然有亮晶晶的东西飘下来——是雪。
园里的人造雪。
在香港这座从不下雪的城市里,即便是假的雪,也能瞬间点燃人群的热情,欢呼一浪接一浪。
晏宁抬头看着纷纷扬扬的雪,有片刻恍惚,觉得是上天恩赐。今朝同淋雪,也算共白头,她和沈濯白不了头了,淋这么一场雪,了却一点残愿。
路边红绿色的彩灯晃眼,圣诞树旁,晏宁忽然停下脚步,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飘散在空中。
她声音轻却十分清晰,说:“沈濯,香港下雪了。”
“我们,就走到这吧。”
她不敢看沈濯,转身离开的背影决绝,脚步越来越快,几乎要跑起来,可没多久又被拉回一个火热的怀抱里。
沈濯从身后抱住她:“郑婉秋找你了是不是?你别理她,我们不是说好了,你……”
晏宁打断他:“我累了。”
沈濯顿时没了声音,很长的沉默过后,晏宁听见他颤抖着声音乞求:“你回头看看我。”
她不敢,脸上像蒙了层罩子,连呼吸都难,过了会儿,掰开沈濯的手。
那天晏宁才知道,人在巨大的悲伤中,几乎是感受不到痛觉的,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四肢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全靠憋着一口气往前走,如同行尸走肉。
这口气一旦松了,人也就垮了。
她不是没听见沈濯喊她名字,放狠话似地说“有种你永远也别回头”,可什么声音都像隔着一层玻璃,并不真切。
走出园区,上了出租车,她浑身像被打碎了拼不起来一样,靠在车窗上,一摸下巴,温热的血和泪混在一起。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嘴唇被咬破了。
从机场到学校,一路山道难走,又下着雪,越野车轮胎上拴着铁链,本地的司机也不敢接这个活,沈濯只得自己开车进山。
路面颠簸不平,车速开不快,山道上一面是山,一面是悬崖,蜿蜒曲折,稍有不慎,车毁人亡。
越野车碾着积雪吱呀吱呀地响,大灯照着纷乱的雪花,破开无边的黑夜。
晏宁对下雪天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情,她喜欢雪,但一到这种天气,如果是孤身一人,就免不了难过,浑身这也不舒服那也不舒服的,仿佛身体的某一部分,替她永远记住了那场人造雪。
晏宁站起身,想关上窗户回去睡觉,扶上窗框,视线往下一掠,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楼下。
这学校连个操场都没有,学生们平时就围在楼前的空地上跑操,不大的一块地方,白炽灯明晃晃地照着水泥地,一眼就能望尽。
沈濯从车上下来,偏过头和校长说了几句话,然后掀起眼皮,望向晏宁站的窗口。
距离远,晏宁看不清他的神色,一身肃杀的寒意却盖过了千山的白雪。
晏宁站着没动,过了一会儿听见敲门声,刚走到门口,沈濯自己就推门进来了。
晏宁看一眼表,凌晨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北京赶过来的,眉目间染了一层霜雪,眸中像万里冰封的西伯利亚湖水,湖面上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晏宁视线落在他肩膀上,黑色羊绒大衣上沾着雪,已经打湿了一小块面料。
好像有很多话堵在喉间,最后只化成一声叹息。她和沈濯之间从来都是这样,她向后躲,沈濯孜孜不倦地追,强硬地要挤进她的生活里。
这三年真的没有在等他再一次追上来吗?不是的,她每天都在等,金钟奖上再见面,是一种近乎尘埃落定的心境。
晏宁这辈子能信任的人和事并不多,她亲缘淡薄,连亲生父母在她生命中留下的痕迹都不过像鸟雀掠过雪面,雪化了就没了。只有沈濯,她从未怀疑过他爱她,好像只要等待,不论走到哪里,他都会如神兵天降般出现。
晏宁抬手拂去他肩上的雪,下一秒忽然整个人被扛起来。
晏宁由着他把她放在腿上,但趴着的姿势很奇怪,她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这样,突然只听见“啪”的一声,沈濯扬手重重打在了她屁股上。
他手劲大,真枪实弹的射击场里练出来的,没收着劲的一巴掌下去,臀部像炸开一样疼,因此带来的难堪却更让人难以承受,二十七八岁了还像小孩子一样被抱在腿上打屁股,这里隔音也不好,万一再被人听到了,她就不要活了。
晏宁愣了两秒钟,漂亮的眼睛里聚满水光,随即迅速蹬着腿挣扎起来。
“你……你混蛋!”
这时候平时懒得锻炼的劣势就充分显现出来了,她这点力气在沈濯眼里微不足道。
沈濯紧紧抱起她,像是要把她揉碎了混进骨血里一样,勒的她骨头都生疼。男人趴在她颈窝里,没有声响,晏宁蹬着腿踢他,也用了十分的力气,好几次脚腕都疼,忽然觉得颈窝里水淋淋的一片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