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早就回暖，学着他千百次为她取暖的动作，轻轻揉搓着，捧到胸前。
这个姿势和眼神，傅堪非常熟悉。
那日在山洞，一边多年的再次重逢，她说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救命良药。
彼时还算是陌生人的她也是这样捧着他的手，说“我来当你的眼睛，依靠我吧”。
此时此刻也是如此。
“我的五感正常，你的也是。所有拦在面前的阻碍已经扫清，给你带来阴影的人全都死透了，利用你，所要达到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从此以后都只有真心，没有欺骗，这是我的承诺。”
她顿了顿，“我不会留下来，但是如果你相信我的话，阿怀——”
谢姜芨微微用力，他高大的身躯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她扯两个踉跄，身体往前微倾，听见她在耳边留下的声音振聋发聩：
“跟我走。”
“我们一起离开吧。”
三个字在傅堪心里炸出了灿烂的火团。
这简直比我爱你还要动人。
……毕竟，她先前说的我爱你，多多少少都掺着假。
跟她离开，却是实打实的。
他几乎立刻想要点头答应，却又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不语。
谢姜芨不解，以为他不愿，有些紧张：“怎么了？”
她早就做好了要哄傅堪许久的准备，毕竟……如果他们身份兑换，她此刻估计已经拿匕首在他心口捅了八百下了。
“……真是奇怪，”他突然开口，“我明明早知道你在骗我。”、
傅堪的声音低沉，像是喃喃自语，却字字落在谢姜芨心上，发出激荡的回响：“但我此刻竟然无比庆幸，山洞初见那日，你控制住了发狂的我，要不然……”
他说着，声音竟然开始微微颤抖。
谢姜芨的心脏也跟着他说的揪成一团。
系统创造出的世界十分明亮，此刻她抬头，可以清晰看见他发红的眼角和淡淡的水光，只觉得自己像是个抛妻弃子的大渣男，此刻就应该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哭着说宝宝我再也不敢了才行——
然后她看到了某个微微晃动的，毛茸茸的，条状物。
喜欢一个人，就算嘴巴不说，也能从眼睛里看出来。
……就算那人是个瞎子，也能从无法控制的，不住摇晃的尾巴上看见。
她也确实没想到那么快就把傅堪拿下了，一瞬间有些无所适从。
“都过去了，”她心虚地摸摸他的脸，只希望他别想起那天她本来是想把他砍死的就好，“你能原谅我吗？”
“我都想起来了，”他说，“傅家火灾那日，放火烧家的是你，还是……她？”
“不是我，”谢姜芨皱了皱眉，“我毫不知情。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便是在山洞与你初见那日。”
“我记得那日，谢泠喂了我很多药，”他低声道，“这些……书里没有写。”
听了这话，谢姜芨微微一愣，抓着他衣袖的手也不由得握紧了。
傅堪，是活生生的人。
他所经历的一切，并不会全都在书里表现。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他所遭受过的磨难要再多百倍千倍。
他说那日谢泠突然发狂，像是大难临头的模样，给他喂药，随后又觉得不对，逼他吐出来，情急之下还亲自上手。
但那药发作的速度很快，他几乎在顷刻之间头痛欲裂，只觉得耳边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熊熊大火燃烧不尽，在那不断燃起的烟雾尽头，有一缕幽淡的，清远的白玉兰香。
他跟随着那味道狂奔，然后在火光中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她手中举着火把，面色疯狂而扭曲，指着他让他滚远一点，跟着傅家这个地狱一起去死。
她哭得歇斯底里。
随后，翻滚不息的杀意吞噬了他。玉兰花的香味被血液的腥甜淹没，他亟需解药，只恨不得将那人的身体全部撕碎，拆吞入腹才好。
某种意义上，是他害死了谢小九。
谢姜芨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刻搂住他的腰，狠狠摸了一把尾巴，说道：“不是你的错……他们的命数早已定下，我们也是。”
“这是一个话本，或许在我的世界外还有一个话本，有另外一个人创造了我。我一直相信命运天定，人的结局总是一样，重点在于如何那过程如何活过去。”
“所以，跟我走吧，好不好？”她的态度近乎乞求。
“但你若是不愿……”谢姜芨撇了撇那大尾巴。
他不可能不愿。
“好，”他点点头，“我跟你走。”
话音刚落，柔软的身体扑进他的怀中，抬起的笑脸灿烂。
身如浮萍，哪怕他的一切思想和行为都是别人早已定好的命数，那最后与谢姜芨一起纠缠在无法摆脱无法抵抗的命运里，他也心甘情愿。
他所感受到的，就是最真实的。
被无视了许久的系统：【……我们当时的协议里好像没有这一条。】
“世界线都塌完了，还在意这些？”谢姜芨对破坏气氛的机器人十分不满，“那你还能怎样？”
【……】
系统沉默，周围的一切开始如碎裂的镜子一般缓慢开裂，落下斑斓璀璨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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