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许蔚低头以脚尖碾了碾地上的黑线。
她一怔,忙松开脚。
一段长长的黑线自床底延伸至她附近,被脚轻轻一蹭,线软软地弯了个弧度。
视线向床底瞄,黑线越往里越多,几乎铺满了一块4*4的地板砖。
她眯眼细看,在黑暗的掩映下,线条似乎在往外蔓延,围绕着她慢慢聚拢。
男生不耐烦:“喂?你还在吗?”
“您好,您说,我在的。刚刚是讲我投的简历对吧?”许蔚一心二用,踢开聚拢的黑线,朝书桌靠了靠。
“恩,你的简历过了我司的初筛,但还要进行一二轮面试,明天下午两点过来等,不要迟到。此外,希望你能明白现在找工作不方便,学历不... ...”
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许蔚嘴里“嗯嗯”地应付,脚下猛踹已缠上脚脖子的黑线。
她想了想,转身打算出去,余光瞥见桌上的小镜子。
“我也觉得,所以我会好好准备的,明天下午两点是吧,能麻烦再告知下公司的地址吗?我好确认。”她讲着话,抬手朝自己推动镜面。
镜子里的她苍白浮肿,眼下青黑,松松垮垮地穿着毛衣,好在表情正常,正跟着动作。
许蔚呲牙,对面也呲牙。
她一把将镜子扣到桌面,找了本书压着。
方才那一瞥,镜子里可完全没她这个人,空白地映照着背后墙壁。
“和润大厦C901是吧,好的,我记住了。”许蔚处变不惊地拿笔记下地址,对面挂断得很快,压根来不及说结束语。
她原地踏几步,将缠绕上脚的黑线——依据触感来说其实是头发,一一扯断,抓起便签往外走。
脚踝突然一凉。
一只惨白的手从床底伸出,紧紧扣住脚踝,箍得生疼,凉意从僵硬的皮肤接触面一路向上攀升。
许蔚抬腿想挣脱,脚下力气骤然加大,扯得她一个趔趄,差点被直接拖进床底。
那东西还在不断使劲,脚踝被拽得“喀拉”作响,一点一点向里挪移。
她只好吃力地撑住桌缘,一脚抵住床柱才勉强抗衡往下的拉力,心里暗骂一声,抄起方才厨房顺到的菜刀,一刀砍下去。
“砰!”
手臂坚硬如铁,震得她虎口生痛,好在这一刀也砍得牢实,对方缩了回去。
许蔚忙挣脱桎梏跑向门外,背后又开始嘎吱作响,像有人在贴着后脑勺磨牙。
她强忍不适,迅速转身挥刀,扑了个空。
“嘎吱嘎吱......”
声源来自于地面。
正常尺寸的双人床下,人形阴影下半身已掩进去,上身还在随着响动慢慢向里滑。漆黑的头发散落一地,面皮惨白,眼瞳空洞开裂,嘴角咧得极大,几乎开扩到眼角的位置,声响正是从它一张一合的嘴里发出。
似是察觉到视线,它转了转眼珠,直勾勾地盯向许蔚,两只僵直的手臂抠住地板,停止回缩,转而一步一步向门口爬动。
爬着爬着,四肢立起,头朝下,披头散发地冲了过来。
扭曲的四肢踩得地板啪啪作响,神似咒怨里伽椰子从楼梯里冲下来的那一幕。
许蔚被这画面冲击得头皮发麻,深吸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握住门把手。
“砰!”
房门猛地阖上,女鬼一脑袋撞上紧闭的门,磕出沉闷巨响。
听着里面的痛叫声,许蔚立于门外紧攥把手缓了片刻。
她道:“下次记得扎头发,披头散发地挡视线。”
女鬼似乎被气到,拼命用指甲刮擦门缝,动静很大。
许蔚从裤兜里掏出钥匙——还得感谢以前爱随身带钥匙的习惯,将门反锁,退后几步端详,又从茶几上摸了个打火机。
暖红的小火苗跃动,贴近门缝,炽热的温度瞬间点燃悄悄挤出来的发丝。
“啊啊啊啊!”
女鬼隔着门吱哇乱叫,崩断了一团头发,听动静像是挣扎着爬回了床底。
许蔚满意地将打火机揣进口袋,电话又响了。
她盯着门口接通。
“小许啊,你也知道——之前你因为怀孕请了十天假,虽说是老员工,但到底缺了这么久的工作。再说新来的实习生做得不错,你以后还要带孩子也不方便,其他的我不多说,你这里写个辞职申请给我,把工作交接一下。”
许蔚抽空看了眼来电提示。
陈经理。
电话那头在等答复,见她久久不说话,忙道:“老板对你也算厚道了,大家都不容易,愿意把这十天没上班的工资补给你,你也别要求太多,闹得太难看......”
许蔚皱眉:“休产假不是正常吗?况且我才休了十天。”
“话怎么能这么说?小许啊,你要多为公司着想,你休产假,她休产假,过几天又这个怀孕那个受伤的,班谁上?公司怎么运作?”
许蔚:“哦。”
“你还是明白公司的难处,那......”
“我不辞。”
那头一噎:“是公司决定把你辞退。”
许蔚揉搓手中的两团纸条:“我来公司多久了?”
“你这孩子,工龄并不意味着你与岗位的合适度,这个实习生虽然来得迟,但做事像模像样。我也要说说你,工作五年了,一点提升也没有,还比不过新来的实习生。”
许蔚闻到一点熟悉的配方,气笑了:“你是说我上了五年班比不过刚入手的实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