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安淡然道:“不是奕清的,也不是我的。”
他嘴角勾起,“是寻桃的。”
陶桃一下摔到地上。
“我……我害了寻雁,我害了她。”陶桃看着地板,木讷道。
奕安蹲下来,皱眉道:“阿桃,你怎么害了她?如果不是因为长的像你,我就不会救她,她那日就会死在青楼,是你,才让她过了这么多天的好日子。”
陶桃双手捂住耳朵,头低低地垂着,眼泪吧嗒吧嗒掉到地板上。
她听不清奕安说的什么,也不想听,猛然想起自己做的梦,那个掉下悬崖的姑娘,不是自己,是寻雁!
自责要将她吞没了,就算不是因为昨晚的事,寻雁的死,她也脱不了干系,若不是她惹上奕安,寻雁就不会……
“就不会死……”陶桃突然呢喃出口,奕安听了,正要说话,她又道:“寻雁就不会死……是我害了她……”
奕安蹙了蹙眉,安慰的话还没出口,陶桃便抬起头,眼里并无半分光彩,就那样盯着他,声音有些颤抖:“若我没有遇见你……寻雁就不会被拖下水……”
奕安道:“你很后悔认识我吗?阿桃。”
陶桃听不出他话里的怒意,听见了也不怕,道:“如果能回去,我宁愿死,也不要和你相遇。”
“可惜了。”奕安道,“我会千方百计让你认识我。”
他握住陶桃肩膀,笑道:“我们的红线,是我亲手系的。”
陶桃一把推开他,捂着脸痛哭。
奕安并不生气,而是把她抱到床上,任凭陶桃怎么挣扎他也不松手。
陶桃哭喊道:“别碰我!别碰我!你这个疯子!”
奕安耐心地哄:“阿桃,别想着逃了,现在他们估计在找尸体,但——”他眼睛悠悠地看向窗外,还下着大雨,“从万丈掉下去,估计尸骨无存了。”
陶桃手指着外面:“滚。”
奕安不语。
她抬起头,双目通红,“滚!我让你滚!”
奕安拍拍她的后背,道:“好,我出去,你好生休息,过两日我们要离开这里。”
说完,他起身离去,还不忘把蜡烛给吹了。
屋里一下陷入黑暗,除了雨打屋檐的啪啦声,就只剩下陶桃的抽泣。
泪水打湿她膝盖处的裙子,再多也换不回寻雁。
短短几天,她所经历的,已经完全超出心理承受范围了。
朋友被绑架,自己被囚禁,逃出去被抓回来,被威胁,被迫与厌恶的人亲近,这些她都拼命咽下,却万万不能接受,别人因她而死。
这件事就像一把利剑,来回刺她的心脏,心脏愈合再刺,刺完再愈合,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永无止境地折磨她的身心。
“是我害了寻雁吗?”陶桃瓮声瓮气地问自己,睁开眼,前面一片漆黑,她好似坐在水面上,因为她看到身下扭曲着的,自己的倒影。
“什么叫你害了她,你杀了她吗?没有啊,明明是奕安杀了他!”
这声音从右边传来,竟是她自己的,陶桃猛地看去,看到一个黑色的人物剪影,即使只有轮廓,也能看出是她。
陶桃双手抱着头,道:“可是……如果不是我,寻雁就不会被奕安盯上啊。”
剪影道:“为什么要全部怪到自己身上,明明是他骗了你。”
陶桃道:“是我太单纯了,相信他那样的人。”
剪影道:“是他太会装了,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人?你也是受害者。”
她伸出黑漆漆的手,攀附上陶桃的脖子,紧紧搂着她,靠在她耳边。
“现在伤心有什么用?有什么用!难道你要在这哭一辈子,流一辈子眼泪?现在做些什么,也不晚。”
陶桃道:“可是寻雁她……她死了,我做什么都挽不回来。”
剪影幽幽道:“你又没有亲眼看到,怎么确定她真的死了?”
“我……”陶桃沉默了,她确实没有看到,都是凭奕安的一面之词,可是寻雁一定是凶多吉少。
“你干嘛想这么多呢。”剪影搂她搂得更紧些,陶桃被迫直起腰,和剪影贴在一起,“对人怀有善意也有错吗?世界上不得所爱的人那么多,凭什么他就这么极端?这么自私!”
陶桃看着远处混沌的漆黑,喃喃道:“是啊,凭什么,凭我倒霉吗?”
剪影仰头大笑几声,笑声凄厉又尖锐,“是算你倒霉,可事情都发生了,黯然伤神有什么用?”
“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那是是毫无意义的,去找问题根源,好吗?”
陶桃低下头,看着掌心,道:“我、我太懦弱了,可这些都不是我做的,难道只怪我一人吗?”
黑陶桃马上道:“对啊,害她的明明是奕安!你何必找自己的错?从头到尾,你有做错什么?被人骗也是你的错吗!”
她继续道:“如果换一个人爱而不得,他会这样吗?明明是奕安啊,他杀了寻雁啊,你要一直这样怪自己吗?”
“怪自己就能回到过去吗?你现在就能逃出去吗?”
陶桃双目失神,愣愣地说:“对,不是我害的寻雁,是奕安,是他。是他骗我,把我关起来,我要逃出去。”
剪影飞到她面前,垂头和她碰了碰额头。
“你这样想就对了。”
陶桃看着她,问:“你是谁?你是我?”
剪影明明没有脸,陶桃却感觉她微笑了下。
剪影捧起她的脸,道:“我是你,你是我。”
说罢,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陶桃道:“你去哪?”
剪影朝她挥了挥手:“不用担心,下次需要,我还会再来找你。”
水面也消失了,窗外的雨滴声唤回了陶桃的意志。她想到奕清他们,他们还以为自己死了,现在肯定拼命找她的尸体。
她要逃出去,才能给寻雁报仇,才能让几人安心。
她躺到床上,蜷缩着身子,道:“自责是没有用的,只有活着,才能给寻雁报仇。”
第317章
不会赴死
雨还在下,哗哗的不见小的趋势,山下的路还算好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打着油纸伞,背着竹箩筐,不紧不慢地向前。
“庄主,这雨什么时候停啊。”小艾仰起头,雨飘到她脸上,又冰又凉,她忙将伞偏了些。
钟子易垂头看她,道:“小艾,你累的话先回客栈吧。”
小艾摇头,道:“我不累,只是这雨不停,我们都分不清什么时辰了。”
钟子易道:“等找齐药草,我们就回去。”
小艾颔首,她清楚庄主的脾性,他向来喜欢自己去寻那些珍奇药草,出去也只带一人。
自从上次韩柳依的事,钟子易担心小艾会有阴影,平日便有心照顾她,却不想小艾是个没心没肺的,事情过去便忘了。
小艾打了个哈欠,垂眼间,看到不远处树枝上挂着一条粉色的衣带,她眯了眯眼,视线往上移,霎时瞪大了眼,颤抖着手指向上面,道:“庄主你快看!那是不是个人啊!”
钟子易看向她指的方向,那是峭壁上长出的树,茂密的枝干树叶间,竟然躺着一个粉色的身影,她藕白的手臂垂下来,在雨夜下白的渗人。
他视力很好,一眼便看到她的胸口还在轻微起伏,忙拿下背篓,道:“小艾,你在这等等,她好像受伤了。”
说罢,他丢下伞,飞身上去,稳稳落到树干上。
这姑娘正是寻雁,她完全昏死过去,上半身都是血污,胸口处更为浓烈,钟子易定睛一看,发现她这里有一处很深的刀伤。
按理说,有这样的伤口,是必死无疑的,可眼前这姑娘竟然还有气息。钟子易凑近看了看,又把了把她的脉,眉头顿时拧紧。
不知为何,她胸口处的伤没有流血出来,但这伤口不仅深,还很新,显然是刚受伤不久,血不可能平白无故凝固。
钟子易并未多想,伸手将她抱起,方才他探到她内脏被损,一定要小心些才行。
见到庄主带着一位姑娘下来,小艾忙撑起伞为两人遮挡。
钟子易将寻雁放到地上,集气于指,点了她的几个穴位。
“庄主,这位姑娘怎么了?她看着受了好重的伤。”小艾问。
钟子易点点头,拧紧了眉,道:“没错,胸口处的刀伤暂时止住了血,但她内脏破损,想来……”他往上面看了一眼,“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小艾惊呼:“什么?这么高……这命太大了,但是她为什么会从上面掉下来啊。”
钟子易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但人受伤不能不救,不知道为何,她胸口处的伤被某种药物止住了血,不然,现在这姑娘可能没有了。”
说着,他先是撕下衣服,又从背篓里翻出草药,用石块碾碎。
“小艾,你把她衣服……往下拉一些,再把她抱起来一点,我得看到她的伤口。”钟子易表情严肃,心里略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