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了眯眼,道:“阿妍,我把毯子放这。”
段妍颔首,仰起头笑道:“谢谢阿兄。”
他略略一笑,关门出去,手贴在泛黄的门框上,久久不能离去。
他一直告诉阿妍,缘分不能强求,可他却强求了与她的缘分。
——
院内,子非将外面的情况汇报给了奕安。
奕安坐在石凳上,道:“这么说,他们还没有放弃找阿桃。”
子非道:“是的,公子,这里不宜久留。”
奕安道:“他们或许是还没有找到尸体,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去,还有可能活吗?”
子非摇头,道:“公子,我们是不是要动身去桐湫郡了?”
奕安道:“对,你去吩咐准备东西,今晚走。”
“那陶姑娘?”子非犹豫道。
奕安笑笑,道:“阿桃这两天听话了许多,不必担心。”
子非下去,奕安手指撑着下巴,细想那晚的事。
他攀附在峭壁上时,亲眼看到寻桃掉了下去,她受了伤,没有武功,基本没有活着的可能。
可他们还在找,那就只有两个可能。
他们找到了寻桃的尸体,并认出这不是陶桃,才没有放弃。
或者,寻桃没有死,可能被谁救走了,他们没有找到尸体,自然不会撤人。
若是第二种,寻桃没有死,醒了还选择告诉他们陶桃的情况,那他们更加不会放弃。
奕安站起身,往屋里走去。
无论如何,哪怕是藏匿一辈子,他都不会让陶桃离开他半步,更不要提变成亡魂,看着她和奕清在一起。
屋内,陶桃坐在梳妆前,手里拿着帕子绣东西。
听到动静,她徐徐回头,看了他一眼
奕安也勾起唇角,每当他看到陶桃端坐的背影,心里就会油然升起一种满足感。
他上前,坐到陶桃身边,道:“阿桃,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陶桃问:“去哪?”
奕安道:“先前同你说过的,桐湫郡。”
陶桃手指手上的动作并未停,问:“什么时候走呢?”
奕安道:“明日走,今晚你好好休息。”
陶桃听了,并未多问,点头道:“好。”
奕安盯了她半晌,陶桃抬起头,问:“你看着我干嘛呀?我脸上有东西吗?”
奕安摇头,眼里也染上笑意,道:“没有,就是想看着你。”
陶桃正要说什么,门突然被敲响,是晚饭到了。
奕安解开她的镣铐,拉着她坐到餐桌前,殷勤的给她夹菜。
不同于往日,陶桃一边吃饭,一边回答他的话。
奕安忍不住道:“阿桃,你终于肯理我了。”
陶桃放下筷子,貌似认真地思索一番,道:“其实,只要你不做很偏执的事,我就会好好待你。”
“好。”奕安笑着,拉住她的手,“我不会强迫你的。”
陶桃抿嘴笑笑。
她怎么可能会好好待他?
晚间,奕安照例去沐浴,文心端来喝的,放到桌上。
她拿着盘子站在一旁,好像在犹豫要不要和她说话。
陶桃起先并未注意到她的神色,只是端起莲子羹闻了闻,在里面闻到一股不易察觉的昏睡药味。
她把碗放一旁,看到文心,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文心摇头,糯糯道:“陶姑娘,我……我只是想给你道歉,那日骂你的事,是我的错。”
陶桃默默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低眉顺眼,嘴唇都在打颤,便道:“那也不怪你,你下去吧。”
文心忙弯腰鞠了好几躬,连连道:“谢陶姑娘,谢陶姑娘。”
她下去后,陶桃端起这碗羹汤,思索片刻,大概知道了奕安的意思。
他说明日走,估计是骗她的,等她喝完这东西,陷入昏睡,今晚就会走。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陶桃拧眉苦想。难道是不想让她知道奕清他们没有放弃找她?
她能猜出这药放了多少,喝下去睡到明晚都没问题,要是他中途再做什么手脚,还能睡更久,等她醒来,奕安或许就会和她说,怕她周徒劳累,便给她喝了这个。
既然这样,那奕安的诡计没有得逞,他们并没有放弃找她。
霎时,陶桃猛地放下碗,心里浮现出一丝喜色。
那是不是说,寻雁没有死?他们知道那天的人不是她,才没有放弃?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他们找到寻雁的尸体,认出那不是她……
陶桃马上停下了思绪,无论如何,她都更愿意往好的方面想,现在当务之急,是取得奕安信任,把锁链给弄掉,行动自由才有机会。
她又看向药,目光沉下。
这药是万万不能喝的,奕安这人说的话不能信,保不齐会对她做什么。
陶桃瞥见放在床尾的花瓶,计上心头,先把羹汤放凉,再倒进里面。
文心将碗收走,陶桃看了看外面,估摸了一下时间,躺到了床上。
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门忽然被打开,不远处传来奕安的声音:“阿桃?”
第323章
我害怕
他唤的很轻,像是试探她有没有睡着,没有得到回应,奕安又喊了一声:“阿桃?”
陶桃侧躺着,眉头舒展开,呼吸平缓,俨然一副熟睡中的模样。
奕安看了半晌,转而去收拾东西,陶桃听到窸窣声。
“收拾妥当了吗?”奕安问。
子非颔首,道:“可以走了,公子。”
奕安走到床前,让陶桃靠在枕头上,用披风包裹住她,陶桃感觉自己被抱起来。
奕安步伐平缓,抱着她往外走。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奕安竟然抱着她上了马车,并且一直把她搂着,手片刻也未松。
他们要走什么路?怎么还能坐马车。
奕安对外面道:“走。”
马鞭抽打的声音响起,车上路了,陶桃敢肯定不是往她先前跑的那条路,因为颠簸不大,但也可能是她坐在奕安身上的原因。
桐湫郡,究竟在哪里?陶桃在脑中搜索,硬是没有想到这个地方,不禁后悔先前应该多看看地图。
是奕安的故乡,难道是个很远的山里小镇?那她逃出去的难度就大大增加了。
这么想着,陶桃还要分心思注意脸部表情,担心奕安会看出什么。
真是奇怪,往日她并不擅长伪装,今天倒是得心应手,心不跳脸不红。
而奕安确实时时刻刻都注视着她,在他眼中,自己心爱的姑娘躺在自己怀里睡觉,多美好的事,看到她白里透红的脸颊,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陶桃还在思考,忽然感到一股热气喷到自己脸上,她盖在披风下的手一下握住,竭力克制心跳。
她能感受到,是奕安突然靠近她。
这个时候,他要是突然做什么,自己都得考虑要不要阻止,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倒了那碗羹汤,这些天装乖巧获取的一些信任就会荡然无存。
奕安只是俯首碰了下她的脸颊,并未做其他事,陶桃硬是没有表现出异样,连眼睫都没有颤抖。
他抬起头,靠在垫子上,微阖着双眼。
陶桃不敢睁眼看,这样仰躺着,竟然袭来一股困意。
她由着自己睡了,在这里她逃不了,走时,奕安还给她脚上戴了镣铐。
不如睡会儿,奕安若要做什么,一放下她,她就会醒。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这里是夜晚昏暗的山路,从远处看,只能看到四点小火光在起起伏伏地移动。
陶桃睡着后,竟真的睡的很熟,因为奕安至始至终都没有动过,等她再醒来时,敏锐地没有睁眼,从眼前略略的白光和外面的鸟叫声,她能确定是白天了。
奕安没有动她倒不奇怪,先前奕清告诉过她,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好几个时辰保持一个姿势是很正常的,她还打趣手脚不会麻吗?
奕清当时说不会,后面有次打坐,说自己说麻了,话里话外要她揉揉才能好,陶桃也顺着他,憋着笑拉过他的手。
陶桃鼻尖微酸,往常两人的相处,如今成了她难受时的慰藉。
她收回思绪,奕安撩开帘子,对外面道:“子非,还有多久?”
子非道:“公子,不出两个时辰。”
奕安略微颔首,放下帘子后,手去抚摸陶桃的脸颊。
被厌恶的人触摸,陶桃没忍住皱了一下眉,奕安见了,喃喃道:“一个姿势这么久,不太舒服罢?”
他抬高些手臂,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又把她的脚从垫子上拿下,自然垂在他腿边。
这个姿势确实让她放松了不少,陶桃正暗自庆幸他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忽然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贴在了她头上。
奕安小声道:“阿桃,是你让我知道,我也会带心爱的姑娘回家乡。”
奕安被收养前,应该一直在桐湫郡,阿清会知道这点吗?陶桃心想。如果他知道,会不会猜测到奕安会带她回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