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秒,听见她道:“那你拉谁跳的呀?”
宋清霁不瞒着:“原逢。”
周浓:“……”
周浓声调不由拉高,不可思议地说:“然后你们就成了朋友?”
宋清霁:“嗯。”
“……感天动地的友情。”周浓评价,“我有灵感了,带我回去画画。”
宋清霁:“……”
本来不过是
段不顾一切昏天黑地到处碰撞的日子,宋清霁没有过多展开描述。
周浓觉得挺离谱,有些可笑:“也不知道那个姓连的是用哪跟脚趾头想出来的,觉得告诉我这些我一定大惊失色,滤镜碎上一地一样。”又愤愤,“还把我弄到那个什么破地方,强迫我答应跟他在一起,不然就不放我下来,神经!我又不好他那口!”
听着她的话,宋清霁眼中翻涌的冷鸷更加浓郁,闪过一瞬,被睫扉遮掩,他按下不谈,只道:“你没惊讶?”
“惊讶什么?”周浓说,“我早就看出来了,你骨子里肯定有蛮横疯狂的一面,只是什么时候泄不泄露出来的问题。”
宋清霁:“那你刚刚看到了?”
周浓:“冰山一角吧。”
“什么感觉?”
“有点吓人。”周浓说,“不过,还挺带劲的。”
宋清霁脸上不见什么神态,好一会儿,唇角稍稍扯了扯:“以后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
周浓:“什么都可以?”
宋清霁:“你想知道什么?”
“那你记住说过的话。”周浓发出指令,“今天累了,改天再说吧。”
一路向家里去,沿途行人的足迹逐渐密集,车流攒动,交织出迅速而迷离的光晕。
周浓伏在他的背后,时不时自寻乐趣般伸手拨弄路旁高高挂起的树叶。
树影婆娑,落在她的头顶,也晃进他的视线。
她心情好像慢慢好了起来,随意地哼起了调子,那曲子宋清霁没听过,只是能清楚的感受到她嗓音嗡鸣间喉头震动的频率,从他的肩头流窜下来,丝丝缕缕地遍布全身。
直到走到“芳之染品”门口,调子戛然而止,她往下躲了躲:“周寂!!”
宋清霁思绪正有些抽离,听到这么一声,循视过去,只见她的亲哥——那个一脸同年龄不相符合的严厉的周寂,正和孙硕一起站在那里,直直地望着他们的方向。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阿霁。”孙硕一边跟周寂解释,一边笑得饶有兴致,“呦,阿霁,这是干嘛去了?”
宋清霁没回话,察觉到周寂对准自己的目光,刀刃一般,犀利又锋锐。
他不偏不避地正面抵上去。
谁也没有说话。
足有半分钟。
周寂将矛头指向周浓,嗤道:“连哥都不叫了?”
周浓撇嘴:“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还打算怎么?”周寂说,“下来!”
“她脚受伤了。”宋清霁没停步,“先进去再说。”
周寂眯起眼。
徐芳芝站在店门口,将他们的交谈全部听了去,柔声道:“是啊,都进来嘛,进来再说。”
一行人进入室内。
-
为了更好的招待,徐芳芝将店门关上,挂上了“暂时休息”的牌子,将人迎到了楼上。
餐桌前,四个人两两为组对面而坐,八目相视。
徐芳芝把做好冷藏的玉米糖水拿出来,分给了他们四个。
孙硕笑嘻嘻道:“我早就想阿婆这手艺了。”
徐芳芝佯怨道:“那怎么不常回来看看。”
“这不是忙得有些走不开嘛。”孙硕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捏起汤匙,搅动着饱满分明的玉米粒,冲一旁的周寂,“周寂,你板着张死人脸干嘛,快尝尝啊。”
周寂神色缓了缓,礼貌地同徐芳芝道了谢,死盯着周浓。
周浓不想同他对视,站起来,搬起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周寂:“这不是能动?”
周浓:“能动怎么了。”
周寂:“能动让人背着?像什么样子?”
周浓不高兴:“你都不关心我为什么受了伤!就知道教训我!”
周寂:“你怎么受的伤。”
周浓:“扭到了呀!”
周寂眼神凌厉道:“扭到了放学不好好回家去了哪?”
周浓突然有些心虚,嘴巴动了动:“我……”
宋清霁眼波微动,她还有理不直气不壮的时候?
正想着,周寂便打断了自己妹妹,朝他看了过来:“你说。”
宋清霁眸色难辨地望回去。
周浓在桌子底下踢他,示意他好好说话。
宋清霁学着她之前的样子,将问题抛过去:“问她呀。”
周浓眼刀子立马飞了过来,更用力地踢了他一下。
他恍若无事。
周寂没再继续发问,无声地审视着两个人。
孙硕在一旁点拨:“我们周寂呢,喜欢管妹妹,阿霁帮帮忙,帮他看紧点。”
宋清霁大言不惭:“嗯。”
周寂指尖触碰起汤匙,之后一直没了别的话。他和孙硕在这边还有比赛,需要回去做准备,没有待多久,便起了身。
周浓坐着不动。
周寂走过去,掌心按在她的头顶,不明所以地压了压。
周浓掰上他的手腕:“干嘛?”
周寂:“还疼吗?”
周浓哼:“问晚了!”
周寂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礼盒,递给她。
周浓撩眼过去,眼睛一下就亮了,是她想要的那款限量版的手表!破碎的兄妹情短暂地粘合起来,周浓:“哥哥!!”
目睹整个过程,宋清霁无声地轻哂一声。
有变够快的。
周寂显然跟他是一样的反应,戳了戳周浓的额头:“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周浓点了点头。
周寂看她扭伤的地方:“怎么不和爸妈说?”
“都好了呀。”周浓晃了晃脚腕,“现在又不疼了。”
周寂沉吟了许久,又一次拍了拍她的头:“好好养着,等我结束带你吃饭。”
有了手表的加成,周浓很好说话:“知道了,知道了。”
周浓忙着捧着手表欣赏。
孙硕拉着宋清霁送他和周寂一起下楼,宋清霁没有拒绝。
周寂走在前面,迈下最后一层台阶,抬眸看向他。
孙硕拉着他走:“行了行了,你能别像个死板难搞的老父亲一样整天盯着自己妹妹吗?”
宋清霁站在原地,直到他们走远了好半天,才转身回去。
周浓还坐在那里,看到他,算账道:“不讲义气!”
宋清霁把餐桌上的空碗收起:“做了还怕你哥知道?”
周浓反驳:“什么怕呀!我才不怕呢!我只是不想听周寂一个劲的唠叨!”
她摆手:“我要去睡觉了。今天不想再跟不讲义气的人说话!”
宋清霁意味不明地睨着她。
-
两人之前剑拔弩张的气焰就这么灭了,三八线解除,不再句句带刺,周浓也没了臭脸和敌对。校绘画社邀请她担任社团的社长,她以不喜束缚的名义推辞了。画画对她来说是最自由不过的事情,所以课余大多数的时间她都用来追逐自由,然后不断地拉着宋清霁观赏自己的作品,不止让他看,还一定要给出评价。
“好不好看?”
“好看。”
“哪里好看?”
“都好。”
“宋清霁!!你敷衍我!”
宋清霁确保不是敷衍,她的天赋是业界公认的,他不觉得这样的回答哪里有问题。
但周浓不依,气鼓鼓地抱着胳膊把头转到一旁。
宋清霁目光玄妙地觑过去,递上她喜欢的夹心饼干。
周浓不理他。
他保持着姿势不动。
她更往一旁移开。
他干脆拆开包装,把饼干递到了她的嘴边。
周浓扫一眼,勉强赏脸的模样一口咬进去,慢慢咀嚼起来,腮帮子一动一动。
像是寻到了个好办法,她干脆也不自己动手了,自顾自地画画,嚼完了就再次张嘴:“啊——”
宋清霁紧跟着把饼干送上。
许世阳最快反应过来:“你们和好啦?”
班里其他人闻声陆陆续续看了过来。
周浓没否认。
宋清霁神色坦然。
起哄声又是一片。
在这声响中,一道身影放下手中的课本,飞快地跑了出去。
身后有人追上:“诗婷……”
一小盒饼干已经见了底,宋清霁轻飘飘把包装盒丢进垃圾桶。
周浓朝他看了过来,颇有表示似的。
他目光平阒,同她对视。
周浓:“我真大方,这就原谅你了。”
“是挺大方。”宋清霁语气毫无起伏,“一点没使什么小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