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一下车,傅西猷张开手向周浓展示,“这我爸新建的,看起来是不是还行。”
再好的周浓也见过,所以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兴致缺缺。
“你不是不高兴的时候就喜欢打枪吗?我在顶楼专门给你留了个超大的射击场,除了你没有任何人能进去。”傅西猷说,“当然你要是愿意吃一下我这株回头草的话,我完全可以再建一个只给你一个人的俱乐部。”
“省省吧。”周浓说,“带路。”
“成成成。”傅西猷掩盖掉一闪而过的失望,做出请的手势,“您姑奶奶这边走着。”
周浓没理会他这出,反正已经习惯了,高傲地迈开腿。
前脚刚踏进大厅,只听身后接连传来车门被打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宋总,您请。”
宋总?
周浓此时此刻对这个姓氏极其敏感。
理智提醒着她:管他是谁呢,又不管她的事,直接忽略就好了呀!可她没找到理智……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回过了头。
又是宋清霁!!
她语气不善:“怎么哪都有你!”
宋清霁面不改色:“彼此彼此。”
宽敞的通道,越过她,径直朝内而去。
擦肩的同时,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他能满足你吗?”
第31章 咬痕“睡吗?”
瞄准。
射击。
瞄准。
射击。
……
周浓戴好防护眼镜和隔音耳罩,也不管技不技巧,是不是真的瞄到了准心,一个劲地扣动板机。
好像面前的靶子上大大地写着宋清霁的名字。
什么能不能满足她的?他指的是谁?又是哪门子满足呀?
他不是明明就知道她……
可恶!
分明就是他的错!他凭什么重逢以来哪次见到她都处处带刺的!
因为赌气,她两腮微
微蓬起的婴儿肥更突出了些,杏仁状的眼睛布满鲜活的愤懑。
继续射击。
她的射击水平是由周寂一手教学提拔出来的,一向不错。
现下明显是失了常。
不少枪打出去,子弹都脱了靶。
偏偏越是这样她越要较劲,手上更加用力。
苏梨夏和傅西猷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步上前,一左一右的阻拦。
苏梨夏:“你别那么猛。”
傅西猷:“可以了!淡淡!真的!准头真的是太好了!太妙了!再打下去等下这楼都被你打穿了。”
没意思,不玩了。
周浓丢下步枪,肩膀和手腕一阵酸疼,她伸手揉了揉:“好痛!”
“让你不要那么猛。”苏梨夏抓过她的手。
傅西猷脑袋凑了过来:“给我看看!要不要紧?!”
周浓这会儿不想给看,抽回自己的手,自顾自地挪到窗边的大沙发上坐下,大致浏览了一圈。
顶楼射击场隔音效果极佳,非常安静,每一个角落都被清理的一尘不染,的确是除了他们三个没有其他人进入的迹象。
周浓捏起装着水果、点心的大托盘里摆放的柠檬茶——东西是傅西猷让人送到门口,而后亲自端进来给她和苏梨夏的——往外看去。
透过偌大的落地窗,将室内休闲区那边的场景尽收眼底。
商业化和娱乐化完美调和的酒廊同室内高尔夫球场连在一起。黑金色为主题的灯光明暗交织,泛着几丝精英阶级具象化的冷调。
脸上挂着微笑互相攀谈或是相邀游戏的所谓成功人士们聚拢到一处。
宋清霁神情平淡地位于其间,像是被从凉冽的风口扯拽而来,泛着全然不同的凛然,任由周遭如何打趣应酬,不参与,也没走人,身在其中,又仿佛完全游离在外。
眼睫微垂,如同从幽宁的林间沾了雾气,只要抬眸,就能将人拖入更深的迷雾之中。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周浓不由失神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那边的视线突然腾空扫了过来,径直撞上她的眼睛。
她瞳孔一颤,连忙收起了眼。
心跳恍恍漏了半拍。
真烦。
怎么随便往哪里看都能看到他呀!
周浓换了个靠里的位置,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道目光好像刚刚在画坊门口也察觉到过,但又绝对不是阴森森的那个。
怎么回事?
难不成她刚刚感觉到的注视来自于两个人?
算了。
反正傅西猷已经在让人调查了,周浓不想想那么多。
眼下要紧的是——她真的不要再看见宋清霁了!
她要换地方!
周浓起身:“我要去骑马。”
这个俱乐部有马场,她看到了。
傅西猷指了指室外:“这么冷的天骑马?!”
怎么了?不行呀!周浓:“我就要骑。”
傅西猷:“不是……”
“就要!”周浓看向苏梨夏,“你呢?”
苏梨夏同傅西猷眼神交流:“我……”
周浓直接动身:“那我自己去。”
“别呀!去去去!骑骑骑!”傅西猷急忙追了上去,“你说干什么就干什么。”
一起下了楼。
苏梨夏盯着两人的背影,又望了望远处,酒廊临近门口处夺睛的身影似乎巡望过来了片刻,又似乎没有,不知达成了什么一致意见,赫然起身。
“等等——”苏梨夏抓住周浓的胳膊,“你确定要出去!”
周浓:“确定!”
“出去就出去吧,她要出去。”傅西猷推着周浓走,“正好,小爷跟你介绍一下我的宝马。”
苏梨夏在两人背后,满是感慨地摇了摇头。
-
马场同室内休闲区分别位于两个不同的方向,周浓在傅西猷的带领下慢悠悠地晃荡过去。
这两天气温有了些微回暖的迹象,但室外依然冷飕飕的,没有阳光的调剂,视野范围内云层是大片的灰白。
这样的天气,马场根本没有几个人,不过这才契合周浓的要求,她也不喜欢跟陌生人待在一个场地。
傅西猷对这里说不上熟悉,但也来过好几次,轻车熟路地走进复古风的马厩最里面,牵出一匹银白色的阿哈尔捷金马朝周浓走过来,炫耀似地展示道:“介绍一下,这是小爷不辞辛劳亲自淘来的宝贝,叫淡淡淡淡可夫斯基。”边说边道,“来,淡淡淡淡,叫姐姐。”
马儿仰着脖子长长嘶鸣一声。
傅西猷摸了摸他的头:“goodboy。”又问周浓,“哎?我忘了,他名字里有几个淡来着?”
周浓鄙夷地呵了一声。
无聊。
“你骑我这个。”傅西猷保证,“我自己都还没试过呢。”不忘招呼苏梨夏,“小夏夏,你要不要挑一匹。”
苏梨夏双手比了个叉:“婉拒,谢谢。”
傅西猷把缰绳交给周浓:“给你?”
周浓接了过来。不动手还好,这么一动,肩头和虎口再次传来敏感而又酸涩的痛,她禁不住小幅度甩甩手。
“怎么了?”傅西猷忙问,“还是疼吗?”
周浓刚想说话,相邻的入口倏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预感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有人说:“宋总怎么突然对骑马感兴趣。”
绝了。
真就……
又是他!
阴魂不散!
眼睁睁看着人走近。
周浓:“这里不欢迎你!”
宋清霁淡淡地睨她一眼:“碍着周小姐了?”
“碍!”周浓说,“非常碍。”
“那就忍忍。”宋清霁嘲弄道,“或者走。”
而后若无其事地随同其他伙伴往与他们相对的地方去。
“宋总和周家这小千金……?”
宋清霁没有回答。
对话落在周浓耳朵里,她对着空气咬人,深呼吸了两下,不气不气,凭什么她走!她才不走呢!
她左手抓着缰绳,牵着手里的马往更为平坦的草地走了两步,左脚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踩上脚蹬,右手拽着马鞍就要上马,一使力,过电般的痛楚迅速袭来,在整只手臂窜动开。
手抽筋了!
全然没了劲。
抓不稳,她人不受控制地后仰着摔下来:“啊……”
预想中更具冲击性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人也没有落在地上。
而是倒在了硬实的胸膛。
宋清霁什么时候到她身后的都没人发觉,要将她整个圈住一般,密切地把她围拢。她的后脑勺砸在他的心口,他动也不动,甚至都不曾抬手,脚下没有一丝一毫的游移。
周浓本能地去寻带给自己依靠的存在,仰视上去。
宋清霁正垂睨着她。
她不经意撞进他的眼底,呼吸猛然一颤。
像是跌进了没有尽头的深渊,脚下失了重,急剧坠落,仿佛永远也无法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