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厉和盛茹菡虽然舍不得,但为凌意考虑也没有办法。
房子凌厉已经跟着中介去看过一轮,初步定了三四处,只等凌意周末得空再最终定一定。他已经辞去老朋友介绍的那份工作,转而自己开始做自媒体——
他年轻时候教书,后来创业,多年商海浮沉,归来半生也有些自己的想法想要输出,开了和B站账号,阴差阳错倒是有了一小撮粉丝。
时间上他是完全自由的,能多点时间陪妻女,又不至于浑浑噩噩蹚度时光,他自己满意得很。
最后敲定一套六十平的一居室,面积不大,但价格刚好在凌意能承受的范围内,家具都是现成的,随便添置了些必要的用品,便搬了进来。
暗房是没有空间设置了,不过她买了专门放相机和镜头的置物柜放在电视柜旁边,晚饭后一件一件往里面放置的时候,不可避免看到一副镜头。
很多年前她过生日又或者是纪念日的时候谈叙舟送的,她恍然,时间太久,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
这时候茶几上手机响起,她站起来去看,蹲的太久脚有些麻,她缓了缓走过去,铃声已经停下,是一个陌生的北城属地号码,正在纠结是否回拨,那电话又响起来。
电话接通,那头却没有立即出声。
沉闷的空气里,忽然吹来一阵风。
意识到什么,凌意喉头有些发紧,“......喂?”
“一一。”声音低沉的不像话,像是伏在她耳边。
【一一,我很想你。】
【一一,怎么了?】
【一一,我喜欢你。】
......
很多与之有关的记忆纷踏至来,撞得凌意心脏陡然一跳,撑着茶几慢慢滑坐到了地板上。
“......谈叙舟?”
听筒里传来沉沉的呼吸声,几秒后,他说:“一一,前年我去了香港......”
这一句话没头没尾,凌意没做声。
“你这个骗子,你说的,我们假期要一起去玩的......”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梦呓一般。
她想起来,那应当是某年国庆节,谈叙舟要回竹溪,她不高兴了,问以后能不能多一点时间假期在一起,还问他,想去哪里玩。
他那时候回答的就是香港。
后来阴差阳错,总也没有去成。
这会儿凌意几乎是肯定,“谈叙舟,你喝醉了。”
那头好半响都没有回答,听见有什么东西落地撞得咚一声闷响,凌意锤了锤要炸掉的脑袋,“谈叙舟,醉酒之后给前女友打电话吗?”
她很想问,你的妻子呢?她看起来那么温婉,不照顾你吗?
残存的理智及时叫停她,问这句话,丢了她的体面,她的尊严也不允许。
窸窸窣窣一阵响声传过来,凌意听见他很低的一句:
“一一,我后悔了。”
墙上挂钟秒针滴滴答答前行,凌意盯着它走过好几圈,垂眸,头顶灯光劈过黑长卷翘的眼睫打出一片细碎的阴影,“都过去了。”
说这些,没有任何的意义。
多少的意难平,终归都只是过去。
“我过不去。”
他从沙发上摔倒下来,凭着本能爬起来,瘫坐在地上,人前多少人称赞的科技新贵,也只敢凭借醉酒之后,拨这一通电话。
偌大的公寓里,月光从落地窗前泄入,沙发前的人背脊不再挺直,凭添几分颓唐之意。
“你醉了,身边有人吗?”
这次他回的很快,“没有。”
凌意站起身来,去玄关处找到自己的手包,在里面翻了半天,想要找到云祈的名片,未果。后来想起,上次被扔在了沈梓旭的办公桌上。
他的身边再没有自己如今能轻易联系上的人,这个发现让凌意头又痛了几分。
正在她踌躇之际,嘟嘟嘟提示音响起,她拿开手机一看,这通电话已经莫名其妙被挂断。
再次回拨过去,女声提示电话已关机。
后来给沈梓旭打电话,他没有接。凌意木着脸,从项目工作群加了韩霜的微信,从她那里拿到云祈的联系方式。
晚上应酬结束,云祈被打发回了家,这会接到凌意的电话,整个人还是懵的,当即起身,说他马上去谈总家里看看。
凌意本想说,去了之后再给她打个电话,说是什么情况。
一句话在心里斟酌了半天,还是没说出口,最后只是留一句客套的感谢。
第二天凌意赶早班机去南城出差,沈梓旭早上七点给她回了电话,问她什么事。
凌意随便找了个借口。
失眠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她开始重新借助药物,这会在飞机上,伴随噪音陷入浅眠当中,也因为航班,错过云祈的电话。
云祈尽职尽责做助理的工作,昨晚宿在谈叙舟公寓的沙发上,听见谈叙舟浴室传来水声,便去厨房做简单的早餐。
谈叙舟出来时,时间不过八点,云祈暗自感叹老板生物钟的强悍,宿醉之后也能按时醒来。
他洗了澡和头,穿着浴袍,拿了毛巾擦脸,看见立在餐桌旁的云祈,哑着声音问他怎么了。
云祈不知来龙去脉,只说:“昨晚凌老师——”怕谈叙舟不清楚是谁,具体:“序和的凌意,给我打了电话......”
老师是云祈跟着序和的人叫的。
谈叙舟皱着眉头听完,忽略掉云祈眼里那点八卦的意思,“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已经在这,云祈干脆在谈叙舟吃早餐的时候,跟他对起今天的行程安排,满满当当一直到晚上八点。
“序和那边专访什么时候启动?”
这话问的云祈一顿,“合同还在走流程,按照时间安排,大概本月中旬就会启动。”
“拍摄呢?”
“拍摄?哦谈总你说杂志专访,那个还需要跟宣传具体去对时间,我到时候跟您汇报。”
他咽下最后一口咖啡,擦了擦唇角,“嗯,尽快。”
至于是尽快推进项目,还是安排拍摄,他没明说,但云祈鬼使神差觉得应该是后者。
想了想,自作主张给凌意打个电话,毕竟昨晚她话中的担忧不像是假的,对面没接,于是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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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明栩在九月二十日回国,和凌意约在工作室附近一家日料。
他毕业去了澳洲读研,后来一直留在那边,与贺家关系淡薄,许久没回北城。
“不回贺家?”
以往各种颜色在头上应接不暇的人,现在是黑发少年头,穿一件白色薄毛衣,清爽但又沉淀下来,只有说话还有几分当年的影子。
“回去没意思。”
凌意斟酌:“贺奶奶会想你的。”
他吃一口金目鲷刺身佐橘醋提味,无所谓回答:“把老太太约出来吧,左右那个家我是不想回。”
“贺明栩......”
眼睑凌意眼里流露出来歉意,贺明栩及时打断她,“凌小意你可别来那套酸不拉几的啊,当时也不全是为了你的事儿和他们闹开。这话我解释好多遍了。”
将自己面前的那份寿司给凌意,“多吃。瘦的跟个骷髅一样。”
那是她之前最爱炙烤和牛寿司。
凌意也确实不擅长抒情,转而说起来别的话题,问贺明栩怎么这时候回来。
他在澳洲创业,做一家中介公司,规模愈来愈大,“江陶,这不是上了大学,
我之前承诺的,上大学第一个国庆,带她去玩。”
对了,他掏出手机:“这人你之前也见过,我高中同学,斯坦福海归,今年刚回来入职某大厂。”
“听我说你回来北城了,非要我介绍你们再认识。”
凌意微微笑了,“你还做起拉皮条的勾当来了?”
贺明栩:“我就带个话,同不同意也得看你,转年咱们都二十七了,总不能真的孤独终老吧。或者你娱乐圈就没看对眼哪个帅哥?”
“......为什么要提醒我的年龄?”凌意歪了重点,不满。
“你可别给我扣帽子,我只是想说,有个人照顾你也挺好的。”
他们认识多年,说话直来直往。
凌意沉默了一会,说:“不了。”
声音低得贺明栩险些没听见:“我没有精力再去爱一个人了,而如果不爱,对别人也太过不公平。”
但微信还是收到贺明栩发的一张照片,以及那人的联系方式。
凌意在心里叹一口气,好友的好意不忍心拂掉,想着只添加一下,躺列就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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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思项目已经在中旬顺利启动,二十一号,项目组去一思开会,主要沟通谈叙舟杂志专访问题。
专访人员是某家财经杂志的副主编,池晚黎。非常专业而又敬业的一位女性,车上拿着好几沓资料梳理,同时核对专访问题。
当然,和凌意之间也有沟通,比如她专访的主题和基调要与凌意拍摄作品表达一致,凌意自然点头,两人沟通了必要的重点,讨论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