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一片漆黑,一阵酒味率先涌入鼻腔,他借由手机屏幕的亮光,看到蹲在门后面的凌意。
小小的一团。
像是很多年前,躲在门后听小姨和爷爷讨论怎么安排他的自己。
痛感在此时达到顶峰,甚至到了麻木的临界点,他笨拙地蹲下去,叫一声一
一。
凌意哭的好累,到最后感觉眼泪都流干了,却还是觉得好伤心,头发乱乱的,有一些混杂着眼泪黏在脸上。
脑子里全是燕然的话语,他那么骄傲的人,加了她们宿舍的每一个人的联系方式,请她们如果有她的消息,一定告诉他。
他时常经过她们的教室,在门口假装无意看向里面一遍又一遍。
在毕业的时候,以她的名义,给她每个代课老师都送了署名凌意的鲜花。
......
凌意抬头,视线模糊看着眼前的人,又低下头,所有的一切动作都像在混沌之外,只凭本心:
“谈叙舟,你已经很久没在我梦里出现过了。”
以往她借由酒精度过无数漫长黑夜,也有在情绪黑洞哭得不能自已的时候。
她最想念的人却从来没有出现过。
一次都没有。
她的手机开了免提,话语在电话中重复传过来一遍。
他将人拥进怀里,轻轻的,带了小心翼翼和怜惜,她此时脆弱的好像一只随时可以飞走的蝴蝶。
他紧紧闭眼,喉头滚动,“我在的一一。”
“这不是梦。”
第53章 52“唯有爱你,更胜一筹”
手机被她扔在一旁,不知道是不是磕坏,屏幕立即熄灭。
她猛地往前一扑,扑进谈叙舟怀里,惯性力使得谈叙舟往后倒,左手撑在地板上,一阵疼痛袭来。
他稳住身形,就着这个别扭姿势回抱住她。
她的头埋进他的肩膀,温热气息喷洒他的脖颈之间,她喃喃:“谈叙舟,是梦也没关系。”
“让我再抱一抱。”
“我很想你。”
随即谈叙舟感受到透过毛衣传来的湿热感,怀里的人在轻微颤抖。
她不会说别的话,反反复复一句“谈叙舟”“对不起”。
他垂首,下巴轻轻贴在她的发顶,掌心拊在她骨感伶仃的薄背上,极尽温柔地安抚意味,“一一,我在,我在。”
但凌意再没有出声,呼吸比刚才不知平静了多少。
他一顿,语音叫手机打开手电筒,看见她脸色发白,眼睛紧闭,鸦黑的睫毛湿润。
“一一?”声音有些颤抖。
心里无来由一慌,他将人打横抱起,急匆匆出了门。
老董在楼下等待,有眼色打开车门。
他声调很高,带了急切:“去最近的医院!”
凌晨三点,凌意洗胃完,转进病房输液。
谈叙舟去找医生了解情况。
急诊女医生看着眼前容貌气度都极为出色的男人,还是皱了皱眉,“你是病人的家属对吗?”
谈叙舟微顿,点点头。
“此次是因为酒精摄入过量,再加上病人情绪太过激动,和已服用的药物发生反应导致急性休克和中毒。”
“病人还在服用药物的阶段,怎么能毫无节制的饮酒?”
医生语重心长,这种行为就是在拿生命健康开玩笑,见谈叙舟和凌意都还年轻,不由得多说几句:“另外病人有胃病,平时要格外注意饮食养胃才是。”
谈叙舟眉心微动:“药物?”
按照洗胃和血检的结果,医生告知:“米氮平,抗抑郁同时改善睡眠和食欲。”
“......抑郁?”他声音很轻,不敢相信。
谈叙舟拿着诊疗单,站在门口,透过病房门的玻璃窗向内看,病床上的人毫无生气,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腔在显示她还存在的生命。
她有多爱惜生命,他知道的。
她每年都做全身体检,每一顿饭都认真对待,每一份坏情绪都妥善安放从不内耗。
他之前加班不好好吃饭,不知道被她说过多少次:舟舟,身体是自己的,一定要好好吃饭呀。
垂首站立良久,他才走进去,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将她未输液的手握住。
凌意醒来,一瞬间有些不能适应眼前的明亮,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才看清眼前的情形,谈叙舟握着她的手,趴在床边睡着了,侧脸面对着她,眼下是淡淡的乌青。
昨晚做了什么,实在记不清了,她记得喝了很多酒,给谈叙舟打了电话,后面的事情,完全没有记忆。
她静静看着他,发现他的眼角,有了淡淡的细纹,时间在他脸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她突然思想有些混沌,想不清这样近距离看他,是多久以前了。
手有些麻,她微微动了动,却不想眼前人因此醒来。
“一一?”
他说话,声音有些嘶哑。
凌意笑了笑,“我怎么了?”
谈叙舟一瞬间晃神,这个笑容惨白却平静。
医生说的那些话,被他尽数压下,他探身,摸了摸她的头,“昨晚没吃饭吧空腹喝酒,伤着胃了。”
那还好,应该不是很严重,凌意自我判断。
“昨天我去京大。”她看着他,眼神格外平静,“我本来想去吃木桶饭,结果没进去,但是遇见燕然了。”
谈叙舟正扶着她半起身,给她背后塞了个枕头,闻言动作一顿,“木桶饭那家店,换成了掉渣饼,老板回老家带孙子了。”
凌意垂眸,“那可惜了。”
“燕然,和你们院里孟教授在一起了。”他起身,去倒水。
凌意就着他的手,浅浅喝了两口,“这些你都清楚。”
“嗯,我还去参加了她们的婚礼。”
他显然不想多说此事,在床边站立一会,“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
医生过来做了简单的检查和叮嘱,谈叙舟在窗边接一通工作电话,挂了之后又拨打几个别的电话,一副忙碌的样子,可现在时间也不过早上八点。
“我叫了早餐还有护工,你好好吃饭,有什么事情找护工阿姨帮你。”
凌意眼神落在他身上,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角,“你要走吗?”
昨晚哭了的缘故,她眼睛微肿,此时看着他,楚楚动人,谈叙舟看她两秒,将她的手握住,放回床上顺便掖了掖被角。
凌意眼睫微垂,心也跟着这动作落了落。
忽感额头温热,一个轻柔的吻落了下来,凌意被这忽然的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略带惊讶的抬头去看他。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脸,将脸旁的碎发往旁边归拢,垂眸看她,眼底带笑,“我不走。”
“要不要把家里的密码告诉我?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物还有手机。”
凌意看他眉眼下的乌青和眼里的疲惫,问他:“多久没好好休息了?你回去休息吧,我让我助理去帮我拿。”
“钟......”
凌意嗯一声,“钟小圆。”
“好,我让司机过去接她。”
房间陡然又陷入安静之中,凌意抿唇,“我用你手机给她打个电话吧。”
“好。”他将手机解锁,递给她。
她给钟小圆打电话,客客气气的,只说周末也太麻烦了,又说房子的具体地址和门锁密码,“对了,”她把手机稍微拿远一些,问谈叙舟:“老董是吗,联系方式给她一下。”
所有都讲明白,准备关手机递还的时候,通知栏弹出来消息,没有设置消息隐藏,哪怕没有刻意去看,也看得很清楚。
韩霜:【叙舟哥,一会在家吗?】
简单却又看起来熟稔的问候。
她垂眸,关掉手机,递给他,“你回去休息吧,有护工在就可以了。”
其实她自己也可以。
谈叙舟接过手机,察觉到她话语中忽如其来的冷淡,看她神色,“怎么了?”
凌意摇头,“我想吃东西。”
陪着凌意吃了早餐,谈叙舟在医院附近开了个酒店,他本就经过长途飞行,昨晚又在医院熬了大半夜,身上的气味实在不太好闻。
洗澡之前,云祈来过一通电话,谈叙舟让他把工作送到凌意的病房,顿了顿,“麻烦顺路帮我挑一束鲜花,紫色风铃和百合就好。”
冷水澡冲洗掉浑身的疲惫,这时候看到一小时前韩霜发过来的消息,他眉头微动。
云祈到的时候,刚好和钟小圆一左一右,在病房门遇见。
两人对视一眼,钟小圆惊讶:“云助理?”
云祈按下意外,“钟助理,你是?”
“我来给我们凌意姐送点东西,你......”她抬头看了看病房号,仔细确认一遍没有错,再看看人高马大的云祈和他手里的鲜花。
云祈微笑:“我也送一点东西过来。”
“那我......先进去?”她指了指病房门。
云祈往后稍退两步。
“凌意姐,你怎么了?没有大事吧?怎么不早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