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高岭之花后她跑路了_观鲤【完结】(13)

  可他只是轻轻松开了手,手指自发间抽离,指间药油在烛火中闪烁着几点诱人的光泽。

  “公主好生休息,在下告辞了。”

  “好……”千提抿了抿唇,只觉得心好像在一瞬间空了一块。

  油灯被轻轻熄灭,房中最后一缕光亮淹没在夜幕中。黑暗里,他的脚步声在身后渐渐远去,越来越小,变得若有似无,直至彻底消失。

  也对,她在想什么呢?他们……哪来的可能?

  千提苦涩地笑了笑,只觉得眼睛酸酸的。

  丝丝冰凉的感觉在头顶蔓延,好似还有几根手指在她发间轻轻摩挲,她闭上眼睛,试图不去想这件事,可越是这般,便越是忍不住去想,最后辗转反侧,竟怎么也睡不着。

  与此同时,一轮冷月悄然爬上中天,银白的清辉倾洒而下。月色中,一节木桩卧于院中,少年静坐其上,身姿挺拔,宛若遗世独立的玉树。

  衣角自然垂落,又被风吹着轻轻拂过身下草木,沾了满身露香。

  白皙如玉的面庞在月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晕,封易初微微垂眸,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是一根写着字的竹签。

  [缘定三生]

  握着竹签的手缓缓收紧,他自袖中摸出签筒,闭目轻晃。少顷,一支竹签自筒中跃出,轻轻落在地上。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他徐徐睁开眼睛,俯身,拨开草丛,手指却在触及竹签的刹那顿住。

  [一念之间]

  他用二人生辰八字所算的结果与之对应,却与她摇出来的不同。

  她方才求姻缘时,心中想的是他吗?亦或者……另有其人?

  一念之间,指的是哪一念?

  缘定三生,定的又是她与谁的三生?

  封易初微微眯起眼睛,狭长的双眸宛若寒夜幽潭,清冷中透着让人难以捉摸的深邃。

  难怪她费尽心思逃婚,连面都不曾见过便一口一个狗贼地辱骂于他,原是他无端介入其中,坏了她和别人的好事。

  手指稍稍用力,伴着一声脆响,那枚写着“缘定三生”的竹签顷刻碎成两半。

  “呵……”倒是他自讨没趣了。

  他冷笑了一声,美若谪仙的面庞一半显于月光中,一半陷在夜幕里。

  *

  第二日千提是被一阵唢呐喧嚣声吵醒的。

  阳光透过浑黄的窗纸射入屋内,暖洋洋的,正是睡觉的好时辰。

  “好吵……”嘈杂的声音传入耳中,其中隐约还夹杂着凄厉的哭声。千提不悦地皱了皱眉,用被子蒙住脑袋,懒洋洋开口:“景秋……外面怎么了……景秋……”

  她一连叫了好几声都不曾得到回应,撑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看见眼前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小屋,才恍然想起,景秋已经不在身边了。

  心中好像空了一块,眼泪凝在眼眶中,又被憋回。

  “阿初!”她伸了个懒腰,声音湮没在无尽的喧嚣中,依旧没有得到半分回应。

  他不在吗?

  千提心下起疑,掀开被子。

  许是昨日他给自己涂的药油起了作用,今日这脚倒是消肿了许多,踩在地上也没有昨日那般疼痛了。

  她穿上鞋,随意将头发挽在耳后。推开房门的瞬间,一阵带着些许凉意的微风扑面而来,千提不禁打了个轻颤。眼前的院子,竟比昨夜看着还要简陋荒芜。

  “阿初……你在吗?”昨夜他说自己住在隔壁,如今千提站在他放门口,拔高了音调呼唤,却依旧没有得到半个字的回应。

  她轻轻抬手,欲敲响房门,指节触碰门扉,半掩的房门“吱呀”一声朝内敞开,屋中空无一人,封易初已经不在了。

  “奇怪了……人呢?”千提暗自嘟囔着关上房门。

  院外,唢呐声混杂着哭声缓缓逼近,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自墙外响起,又一点点变小。

  千提搬了张凳子趴在墙头,只看见几条白色帷幔自眼前飘飞而过,着丧白色衣服的人群自街头走过。

  漫天飘飞的纸钱中,乌木制成的棺材由几名杠夫抬着在前方缓缓移动,冷硬的光泽在晨光中闪烁,其上雕镂的往生花纹在这微明的天色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千提伏在墙头,手指紧扣着砖石,心下惶恐,身子却好似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般,不能移动半分。

  死人了吗?谁死了?

  千提内心狂喜:莫不是国师那狗贼死了?!

  第11章 第十一章恃宠而骄,也得有能骄的资本……

  待队伍远去,千提才终于回过神,目光扫向不远处的茶摊。

  茶摊简陋,几张粗木桌椅随意摆放。摊上,一名身着灰袍的中年男子正与一名短衫后生正在饮茶,衣着质朴,不似恶人。

  千提往脸上抹了一把墙灰,匆匆从墙上下来,推开院门。昨日受伤的脚因这番动作隐隐作痛,她也顾不得休整,径直朝摊前走去。

  “二位客官,小女子有礼了。”她微微喘着气,向正在喝茶的二人福了福身,努力装作寻常人家的姑娘那般,轻声问询:“小女子初来此地,见方才那支送葬的队伍实在气派,不知二位可知这是哪家的丧事,又是何人去世了?”

  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端着茶碗抿了一口,闻声抬眼打量了千提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姑娘是外地人吧?昨儿个国师府发生那么大的事,你竟没听说过?”

  听见“国师府”三个字,千提心头微微一颤,双手紧紧攥着裙角,手心沁出了一声冷汗,面上却努力保持着镇静:“小女子初来此地,有些水土不服,身子不适,几日不曾出过门,自然也不曾听说外面发生了什么。”

  男人心中疑虑打消了些,他轻轻放下茶碗,右手捋了捋胡须,朝千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昨日国师大婚,庄公他啊——被炸死了!”

  “炸死了?”千提想起昨日在国师府凭空的那声巨响,不禁用嘴捂住了嘴巴:“怎的会这样?”

  “对外说是醉酒误闯内宅,打翻烛台引燃了火药,但真相究竟如何,谁又说得准呢?”一旁年轻的后生冷笑一声,放下手中茶盏,侧眸望着那支丧事队伍离开的方向,道:

  “瞧瞧,庄家那些个昨儿便开始哭闹,今儿一大早便入宫告到圣上面前去了,非说是国师蓄意谋杀,要治他的罪!”

  “蓄意谋杀?”千提忍不住拔高了音调。意识到这举动有些不妥,她抿了抿唇,压低声音道:“国师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出这种事吧?”

  “怎么不敢了?你是不知道,整个京都,论谁最大胆妄为,他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后生摇了摇头,身子前倾,朝千提凑近了些,小声道:

  “仗着圣上宠爱,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想当年,国师制出一款不用点火的火药,朝堂上下数名官员一致担心这炸药不稳定,极力反对啊!你猜怎么着?他竟直接从袖中掏出了两包炸药当场甩着玩!有些胆子小些的大臣当场便晕过去了,那之后便无人敢反对这事!”

  “在殿上如此行径,陛下也不曾说过什么?”千提皱了皱眉。

  “还能说什么?边境战事不断,若是没有国师,只怕那西边的铁骑不知何时便攻进来了!如今这事,别说庄家寻不到证据说是他干的,就算他真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承认了,陛下也动不得他……唉!”中年男子叹了口气,无奈摇头:“真是恃宠而骄……”

  “恃宠而骄,也得有能骄的资本。”一道清朗而有朝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伴着一阵微微擦起的清风,千提几缕发丝飘动起来,有人轻轻落在了她身后。

  千提似有所感,缓缓回头,眼前的少年约莫十六岁,却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头。一袭玄色劲装恰到好

  处地勾勒出他挺拔矫健的身形,绣口领口处紧致的银线在日光中若隐若现,似暗夜星辰闪烁。

  “孟姑娘,今日易初有事,托我照看你。”

  少年微微抱拳,清朗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江湖的洒脱气息。一柄长剑别于身侧,红色的剑穗虽他动作微微摆动,为他冷峻的气质添了几分张扬。

  听见“易初”二字,原本在茶铺上谈笑风声的两人霎时噤了声,低头逃也般地离开现场。

  千提顾不上挽留二人,蓦然抬眸,目光落在少年刀刻斧凿般俊朗的面庞上时,突然有一瞬间失神:“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孟姑娘记性倒是不粗,”挺直的鼻梁下,薄唇微微上扬,露出一颗俏皮的虎牙。他轻轻笑了笑,嘴边露出浅浅的酒窝,带着几分少年的纯真和亲和:

  “三年前,丞相府。在下,慕云琛。”

  腰间藏青色的腰带虽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碰撞出清脆声响,千提自口中呼出一口气,才终于想起来,三年前,她确实是见过他的。

  彼时她初来京都,情窦初开,为见封易初一眼,曾做过不少荒唐事,每日爬丞相府围墙的次数比她吃饭的次数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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