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高岭之花后她跑路了_观鲤【完结】(14)

  有日她照例翻墙找他,正瞧见他与二人议事,其中一人,便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少年。

  “想起来了。”千提心中的石头落了地。阿初待人一向冷淡,起初听闻丞相府没落,她不免担心他的处境,如今看来,纵然家道中落,却依然有些朋友对他不离不弃。如此看来,倒也不算过于糟糕。

  她微微仰头,目光正对上慕云琛明亮的眼睛:“阿初呢?一大早便不见他人,连声招呼也不打,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他啊——”慕云琛眼珠一转,想起今早封易初叮嘱他的事,嘴角噙着抹坏笑,虎牙露出一个小尖:

  “你也知道,他如今穷困潦倒,家世虽比不得从前,但好在皮相不错。这不,今晨沈员外家的千金相中了他,如今正打算招他做上门女婿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千提,似乎想瞧瞧她是什么反应。

  千提并不相信他所说的,腮帮子撑得鼓鼓的,没好气地蹬了慕云琛一眼:“你糊弄我!”

  阿初都不愿意做她的面首,又怎么可能去做赘婿?

  千提卯足了劲跺脚,脚掌与地面接触的瞬间,脚踝传来的痛楚让她忍不住皱了眉头。

  她发出一声低呼,弓着身子揉了揉脚踝,再起身时,慕云琛已然走出一段距离,正靠在那扇老旧院门前等她,手中明晃晃拎着的,是一个精致的餐盒。

  脚踝的痛楚终于消散,千提小跑着追上慕云琛,心知他不愿透露易初的行踪,便不再提这事,只将眼珠一转,道:

  “慕公子,你说,陛下会治国师的罪么?”

  慕云琛已进了院子,闻声回眸,探寻般的目光在千提身上略过,又转身继续往屋里走。

  “不会。”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方才二位所言,边关战事吃紧,陛下确实动不得他。”

  皇上动不得,却不代表他那做过丞相的老爹动不得。

  封庭渊年事已高,不久前辞去官职告老还乡。这婚礼办得仓促,他得了消息匆匆赶来,路上一耽搁,虽没赶上昨日婚宴,算算时辰,想来这会儿已入了京都。

  虽然庄国公平日里没少干些欺压百姓强抢名女的勾当,但封易初此番行径着实不妥。纵然皇上不会怪罪下来,只怕回了府上也免不了一顿家法伺候。

  慕云琛嗤笑一声,不曾将这想法说出口。

  食盒被置在桌上,他从里端出几道菜在桌上排开,便听孟千提在身后小声嘟囔道:

  “国师那狗贼草菅人命,陛下竟还这般惯着他……”

  慕云琛端着瓷盘的手稍稍一僵,忽然间明白了为何今晨封易初来寻他时脸色那般难看。

  他眼神示意千提坐下,将碗筷在她面前摆好,岔开这个话题:

  “易初临走时嘱咐我给你带些吃食,国师的人还在外边寻你,你别到处乱跑,若是被人抓回去了,他可不来救你。”

  “哦……”千提一阵心悸,缩了缩脖子,用竹筷扒拉着碗中的饭菜,再不说话。

  水晶虾仁颗颗饱满,糖醋鲤鱼金黄酥脆,烧得流油的乳鸽上还点缀着几点娇艳的花瓣,更添几分雅致。

  慕云琛带来的几道菜皆是极品,光是看着便让人垂涎三尺。可真等菜肴入了口,相比于封易初昨日做的几道家常小菜,到底是少了些滋味。

  “药,你回头自己擦擦。”慕云琛自袖中掏出个小瓷瓶放在桌上,瓶身洁白,如婴儿肌肤般细腻,与昨夜封易初身上那只一致。

  千提咬着筷子,目光停在瓷瓶上:“这药……?”

  “我配的,”慕云琛没打算在这些小事上瞒她:“昨日你昏迷不醒,给你诊病的也是我。”

  原是如此。

  千提若有所思地点头。

  昨日她喝的那些药,药材属实不便宜。以封易初的性子,怕是不会那么急于将玉佩典当。她本来还奇怪,他从哪来的银两给她买这般昂贵的药,原来是有行医的好友相助。

  她这般想着,又听慕云琛小声嘀咕:

  “爬了好几座山才找齐的药材,费劲心思泡了许久才得了那么两瓶,我自己还没用上,全被他抢来给你用了……”

  声音似乎有些不服气。

  千提攥着筷子的手一停,干笑了两声,正琢磨着该说什么话缓解气氛,慕云琛却不等她开口,径直出了房门。

  打水声自院中传来,一阵浓郁的药香须臾钻入屋内,是慕云琛在熬药。

  待他端着药进来,千提已吃饱喝足,连药酒都已擦好,正呆呆地攥着那个小瓷瓶,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见他进来,千提缓缓呼出一口气,放下瓷瓶,闭上眼一口气将药汁灌下。

  几点乌黑的药渣留在碗底,千提放下药碗,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手指无聊地敲击桌面:

  “你既不愿说阿初去了哪,能否告诉我他几时回来?”

  慕云琛无奈摊手。

  倒不是他不愿告诉她,只是这事他也说不准。

  “好吧……”千提缩着身子靠在桌子上,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一时间,再没人说话。这般氛围让千提觉着有些不适,好像凳子上都长了刺一般,任她怎么坐都不自在,只好有一搭没一茬地试图与他搭话。

  但她此前与慕云琛仅有过一面之缘,实在不知该聊些什么,只能尽量将话题往封易初身上凑。一会儿问些他们从前的事,一会儿又看着窗外嘀咕着问他几时回来。

  眼见着日上中天,许是被她问得烦了,慕云琛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递过去:“你翻到第十页,上面有他留给你的话。”

  第12章 第十二章她的感情,做不得真

  千提两手接过。

  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那似乎是一本医术,其上画着些中草药的图案,旁边是相应的注释。

  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翻动纸页,千提在心中默念着页数,奈何越往后翻,那股药味越来越浓,她的眼皮也跟着愈发沉重。

  书的第十页,依旧只有些草药图案与批注。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写。

  “你……”千提终于意识到不对,费劲力气抬起头来,连话都不曾说完,身子便直接瘫软下去,再没了意识。

  *

  国师府,祠堂。

  烛火摇曳,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你可知错?”封庭渊的声音如洪钟响彻祠堂,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衣的少年静静跪在地上,脊背挺直,身形清瘦,恰似霜雪中独立的修竹,清冷孤寂。

  从颈后延伸而下的线条流畅而优美,似是被最精妙的工匠雕琢而出,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

  荆条高高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重重抽在封易初背上。

  “你可知错?!”封庭渊重复了一遍,声音裹挟着无尽怒火。

  封易初紧咬下唇,苍白的脸色没有一丝惧色。唯有被荆条抽打的地方,迅速泛起一道红色的痕迹,在月白色长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清冷的眸子扫过堂中灵位,他沉默不语,眼中带着几分倔强与淡然,仿佛眼前一切都与他无关。

  “干下这

  等大逆不道之事,竟还不知悔改!今日若不家法伺候,你怕是要翻天了!“封庭渊越说越气,手中荆条再度落下,在他背上又添几道新伤。

  封易初身体微微一怔,却依旧跪得笔直。

  荆条抽打声夹杂着呼呼风声在祠堂中回荡,他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二泛白,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始终不曾发出一丝求饶的声音。

  鞭笞处泛起一道道红痕。随着抽打愈发痕迹,那红痕逐渐渗出血珠,星星点点地洇在布料上,仿佛寒夜霜雪中绽放的红梅,触目惊心。

  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滚落,划过他苍白如纸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很快,衣上的血珠汇成涓涓细流,顺着他清瘦的脊背蜿蜒而下,将长袍大片染红。

  封庭渊却不打算停手,手中荆条裹挟着怒火再一次砸下。即将接触到封易初身体的瞬间,一双手蓦然伸出。

  慕云琛紧紧抓住荆条,手背上的血管因用力而高高隆起。

  “你!”封庭渊狠狠瞪着慕云琛,眼中怒意更甚几分。他攥着荆条的手青筋暴起,正要说什么,却被一道男声打断。

  “世伯且慢!”

  封庭渊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回眸,只见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朝他走来。

  日头高悬,暖煦的光线透过祠堂的雕花窗棂洒进屋内,在地上铺陈出细碎的光影,顾衍之稳步踏入屋内。

  他来得匆忙,连身上的官服都不曾脱去。此刻,那道柔和的目光似不经意间自封易初身上略过,他微微皱眉,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温和而不失恳切:

  “家父听闻世伯回了京都,特让衍之邀您往府上一叙。”

  封庭渊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顾衍之,眼中多了一丝慈爱,却依旧难掩怒意:“你莫要为他求情!今日我若不好好管教管教这逆子,来日他不知还要做出什么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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