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高岭之花后她跑路了_观鲤【完结】(99)

  “求我也没用,你说不要,我便丢了。”

  话音落下时,满城灯火好似暗淡了一瞬。晚风吹得头顶灯笼轻轻摇晃,封易初单薄的影子投在地面,脆弱得仿佛一碰就要破碎。

  “逗你的。”千提取下腰间钱袋,中指勾着上面的吊绳,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先前说不要,我便将香囊改了改,制成钱袋自己用着。你想要的话,回头我再给你重新做一个。”

  “不必,”封易初缓缓抬手,声音沙哑,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这个就好。”

  千提唇角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对上他好不容易有些暖意的眸子,只好妥协,将那钱袋轻轻系在他腰间。她故意扯了扯嘴角,眼底透出一抹狡黠:“那……那你把你的钱袋给我。”

  封易初垂眸应了声,手指灵活地解开腰间系带,将钱袋轻轻放进她掌心。

  千提却不接,只是轻哼一声,微微偏过头去,发间那支菩提簪子在灯火光芒中折射出丝丝光影。

  见他茫然地望向自己,显然

  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千提跺了跺脚,催促道:

  “帮我挂上啊。”

  封易初恍然,修长的手指重新取过钱袋,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千提耳畔,他似乎有些紧张,滚烫的指尖几次碰到她腰间软缎,极细微的触感却让千提呼吸不自觉慢了一疏,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暧昧。

  淡淡的药香混着檀香萦满鼻翼,盖过了曾经的烟火味,她垂眸望向灯火在他脸上投下的细碎光斑,才忽然发觉,自三国停止交战后,他已有许久不曾碰过火药。

  “阿初。”

  “嗯?”少年正将钱袋系上,闻声抬眸,深邃的眼眸在灯火掩映中,比天上星宿还要明亮几分。

  “没事,回家吧。”

  千提牵上他的手,与他自灯海中漫过,二人的影子重叠又分离,分离又重叠,她忽然觉得,若这般与他走一辈子,倒也未尝不可。

  长灯尽头,国师府巍峨矗立,千提轻轻扣动门环,大门开启,她扶着他穿过长廊,回到房中,又让人将慕云琛唤来,将他的伤势重新检查了一番,确认无碍,才终于放下心来。

  “天色不早了,你好生歇息,我就在隔壁房里,你若是有哪里不舒服,不要忍着,随时唤我。”千提送走慕云琛,坐在床沿,轻轻为他掖被子。

  被角被她卷起折叠,遮住了少年的身躯,只在最上方露出一个脑袋。墨发散落在枕上,封易初点头,谪仙般的面庞上明晃晃地写着“人畜无害”四个大字。

  蜡烛被轻轻吹灭,房门打开又合上,千提的脚步声在夜中一点点变弱。他静静躺在床上,听着她进了房间。透过窗棂,走廊上映出的烛光终于消失,月光洒落大地,几缕照入房中,为万物覆上一层银霜。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直至月上中天,封易初才缓缓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简单的动作,却还是让他胸口疼得厉害,他皱了皱眉,将房门推开一条缝隙,轻轻出门,未发出一丝声响。

  转至偏院,他轻轻推开一扇房门。

  房内没有点灯,探子已然等候多时,听见声响,那人伏低了身子:“国师大人。”

  “查清楚了吗?”

  封易初倚着门站着,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胸前垂落的那枚菩提吊坠。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他却站在阴影之中,压低眼眸,让人瞧不清他的神情。

  “属下已经查明,二皇子在牢中出事前,最后见过的……是丞相大人。”

  “知道了。”封易初自袖中取出一封信,交到那人手中:“寻个可靠的弟兄,将这事办好。”

  “是。”

  男人领命,转瞬消失,徒留封易初一人的身影陷在黑暗中。片刻后,他微微垂眸,自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咳嗽。

  *

  朔风卷着沙粒扑在破旧的茅草屋上,赵献捧着好不容易干活换来的米进屋时,头顶一片茅草正被风吹开,在屋外散成一片。

  他发出一声惊呼,匆忙放下那半袋大米,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出门,将地上茅草一点点捡起,捧在怀中。

  数月前,他还是当朝九皇子,京都城中高高在上的雍王殿下,却因一时差错,被贬为庶民,流放至此,连腿也在途中受损,未能得到救治,落下病根。

  一朝坠下高台,苦难磨平了他的棱角,正琢磨着如何铺回屋顶,忽然间,本就破旧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三名男子闯入院中。

  他下意识地丢开怀里的茅草欲逃,一桶泔水却先一步泼在了身上,其中一人揪住他凌乱的头发,“赵献,爷又来照顾你了,学声狗叫我听听?”

  赵献似乎早已习惯了这般欺凌,指节深深进泥里,两眼呆滞,一言不发,只盼着他们发泄够了,早些离去。

  但沉默换来的是更加变本加厉的凌辱。

  “真当自己还是什么王爷?”长靴碾过他的手背,将上面的冻疮压得糜烂,那人狂笑出声,眉眼间皆带着怨恨和鄙夷:

  “十万将士因你惨死,先帝不杀你,已是仁慈,如今新帝即位,又有谁还会记得你?哟,还成天惦念着回京呢。”

  “他们又不是本王害的!是国师!是封……”

  赵献试图辩解,说话间,又一双脚踩在了他的脸上,缓缓碾压,直将他碾得面目扭曲。

  “你放屁!国师大人一人止三国战乱,何等威风,岂是你可以随意诋毁的?还不是你私窃火药在先?若不是你,我父兄活得好好的,又怎会惨死?还一口一个‘本王’?兄弟们,给我往死里打,挫挫他的锐气!”

  男人举起木棍的手悬在半空,正要落下之际,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石子将木棍打落。

  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一匹骏马停在院前,驿卒翻身下马,腰间令牌泛着森冷色泽。

  “陛下有旨,大赦天下,院雍王赵献,既往罪责尽赦,着令其即刻启程返京,不得有误!”

  声音落下,那三名男子动作僵住,脸色煞白。

  “不可能!定是陛下念错了人!”其中一人忽然踹开脚边的泔水桶,桶中剩下的几点水溅在赵献脸上。

  话音未落,却见赵献缓慢而僵硬地抬头,被沙砾磨得红肿的脸上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唇角渗出点点血珠,他狞笑着,双眸亮得骇人:“天无绝人之路!你们等着!本王记住你们了!待本王回京,定要你们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雍王殿下,”说话间,驿卒已行至身前,“该启程了。”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属下有一计”

  流放之地遥远,车马奔波,赵献回到京都之时,已是春末夏初。

  彼时天气正好,微风漫过国师府院墙,裹着槐花的甜香,封易初垂眸坐在青玉案前,玄色广绣垂如墨云,额间殷红花钿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晕。

  案头新送上来的奏折积如小山,他素白如玉的指尖轻轻压过纸页,袖口暗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恍若将一池月光拢在袖中。

  两名家丁屏气将藤椅放在他身侧,案上青瓷茶盏被微微震着,碗中泛起丝丝涟漪。

  封易初指尖仍扣着奏折,微微侧目,便见千提在椅中铺上一层软垫,已然蜷了进去,藕荷色裙摆在身侧堆成蓬松的云,她将脸埋在团扇大小的话本里。

  球球慢悠悠地爬到她身侧躺下,黑白相间的绒毛在风中轻轻颤动。她忽然打了个哈欠,葱白指尖捏着毛毯往小腹一盖。

  封易初唇角漾开不易察觉的笑意,墨玉般的眼瞳映着少女发间的菩提发簪,视线重新落回纸上时,连奏折上的字迹都好似染上了一丝温柔的暖色。

  暖风掠过廊下风铃,远处槐花簌簌作响。

  一阵脚步声忽在这时传来。

  “国师大人,人已回到京都,如今正前前往皇宫觐见陛下。”暗卫单膝跪地,玄衣上落着几朵槐花。

  “知道了。”封易初指尖微顿,放下折子,转向千提,柔声道:“我入宫一趟。”

  千提正在话本上看到些羞人的桥段,眉眼弯成月牙状,忽然见他转过头来,生怕他看到话本上写的桥段,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话本合上,小脸通黄,努力将嘴角的笑压下去,“你早去早回。”

  “嗯。”封易初轻轻应了一声,起身,袍角带起的微风轻轻撩动千提的发丝,转眼便消失在她面前。

  马车晃晃悠悠,停在宫门口。他身子已好上许多,自车上下来,大步朝宫内走去。

  穿过层层宫门,他轻车熟路地来到大殿门口,殿门紧闭

  着,小皇帝稚嫩的嗓音从中传来。

  “皇兄真是糊涂!你盗走火药意图陷害表兄,却阴差阳错地害死前线如此多将士,酿成如此大祸,朕如何能……”

  “陛下!”殿内传来“咚咚”两声,是赵献将头磕在地上,“当初是草民鬼迷心窍,一时糊涂……如今草民已改过,只盼着恢复爵位,做个闲散王爷,若能戴罪立功,在朝中谋个职位,为国效劳,更是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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