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逢猛然闭上眼,在沉闷的一声“砰”之后,她听见陈最诧异地喊了声,“王爷?!”
她一下睁开眼,就见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整个狭小的洞穴口,外头昏暗的星光被严丝合缝地挡完,姜逢只能依稀凭着轮廓认出那是谁。
“徐来……”她不可置信地轻声喃喃。
“是我,别怕。”低醇熟悉的声音让姜逢这么多天提起来的心终于安然放下,她来不及问出她心中的诸多疑问,先行伸手将徐来拽了进来,本就逼仄的山洞这是更加拥挤,就连空气都愈发稀薄。
“是从前的旧部。”徐来道。
“嗯。”江临川点头,“不过应该被收编了。”
“我刚才远远地看了一眼,领头的是汪阙也。”
“汪阙也?”江临川震惊地扬起声调,“又是那阉人?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等等。”徐来拉住冲动的江临川,“那老家伙不仅带了玄甲军旧部,还有圣上的亲兵,我没把握。”
“难道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吗?”
徐来双眸紧盯着外面的动向,忽然问道:“奚穆呢?”
“走散了。”姜逢说,“刚才太混乱了,谁都没来得及顾上谁,不过我告诉他们山顶汇合。”
“好。”徐来点头,又看向姜逢脚下,“姜姜你还走的动吗?”
“我没事。”
“等等。”陈最忽地出声,“咱们怎么出去?外头都是人。”
徐来看向身后,抬手轻轻拨开那一片暗绿,赫然露出一个仅一个可过的石道来,“这有出口,一个一个过。”
江临川:“……?”
“有出口你不早说?”
徐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在野外首先观察陌生环境连新兵都知道,你不知道?”
“陈最,你先过去,有危险及时说。”他有条不紊地指挥,陈最年纪小身形也小,在洞中反而灵活,派他前去探路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片刻,陈最就在另一头轻轻敲了三下,那是他们一开始约定好的可通行的信号。
徐来松了一口气,双手护着姜逢把她送过去:“姜姜,小心点,别怕,陈最在那头接应你呢。”
“嗯,放心吧。”姜逢爬进了狭小的山道,山道里头漆黑蜿蜒,甚至眼前一丝丝光亮都没有,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奔波了一天的疲惫在此刻尤为明显,沉重酸痛的身体不断把她往后拖,胳膊肘在粗糙的岩石上擦破皮,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清醒,不能停,不能放弃……
身体麻木了一遍又一遍,一点莹莹微光刺得她双眼发疼,陈最连忙接住姜逢瘫软的身子,敲了三下石板。
那头的徐来和江临川收到信号,也都依次爬了出来,没有太多休息时间,四人一路往山顶奔去。
奚穆已经等了许久了,却不见姜逢他们回来,不由得有些心焦,急得来回踱步。
一个将士忽地出声提醒:“那是不是……”
奚穆以为是姜逢他们回来,连忙抬头去找,却不期对上徐来的脸,泪水比理智先崩溃,他红着眼眶哽咽着,“王爷……”
原本坐在地上的将士们也纷纷站起来,皆不可置信地望向徐来,而后迟迟地感到一阵莫大的鼓舞。
望着将士们欣喜的眼神,徐来也有些动容,但眼下显然不是叙旧的时机,敌人就在眼前,徐来握紧了手中的破山:“各位,让我们杀下这一局。”
“好!”
队伍仿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一时士气大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想要下山与敌人拼一把,徐来也不好在这时候打压他们,只叮嘱了几句:“不要对咱们的旧部动手,杀了那个领头的和肩上绑了黄带子的士兵即可。”
而后他又转头叮嘱姜逢:“姜姜,你待在这儿不要乱跑。”
“嗯。”姜逢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汪阙也带着大队人马几乎要将整片山搜遍了也没发现徐来他们的踪影,有些气急败坏地踹了脚身边离他最近的士兵,那士兵平白挨了一脚,什么也不敢说,只能先低头道歉。
一道阴柔的嗓音响起:“义父,您着什么急,既然那人说了徐来驻扎在颍州,这儿是他们的老巢,那咱们迟早能找到他,再等等,别心急。”
汪阙也烦躁的心奇迹般被安抚下来,他笑得淫.荡,苍老干枯的手指在夏均让手背上流连辗转:“是是是,是我心急了。”
夏均让笑了笑,不着痕迹地将手抽了回来,眼里闪过一抹嫌恶。
忽地,林中似有异动,沙沙声急切响起,叫人不安。
汪阙也眼神一凛:“是谁!”
第42章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林中骤然蹿出无数道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闪到他们面前,汪阙也定过神来转身正想去帮忙,喉间被一把泛着寒光的冷硬剑刃抵上。
他眯着眼看清来人,眉间褶皱赫然舒展开,随即畅快地大笑出声,隐隐有癫狂之意:“徐来?怎么,你这个逆贼想杀我?也不看看你如今的模样,一条苟延残喘的丧家之犬,真以为随便拉个草台班子就能威胁到圣上了?我呸,做梦!”
他抽出腰间骨鞭猛地冲徐来甩了过去,徐来瞳孔放大,迅速弯腰躲了过去,随即立刻挥剑重重砍了下去。
夏均让解决掉他面前的几人,回头发现徐来正要挥手劈向汪阙也,他连忙奔过去挡住徐来的剑:“义父!”
汪阙也狼狈跌倒在地,坐上了一地泥土,夏均让双手握剑与徐来对峙,苦苦支撑着,他回头看了眼汪阙也,“义父,没事吧?”
“没事。”汪阙也恍然应了一声,立马起身掏出骨鞭向徐来抽去,徐来右手发力将夏均让打退,左手直接拽住骨鞭叫汪阙也动弹不得,“汪阙也,你老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御前红人了。”
他左手猛然用力,竟然生生将手中骨鞭碾断,鲜血顺着指缝漏出,将惨白的骨鞭生生染红。
徐来不欲与他们废话,与江临川对了个眼神,直接挥动长剑,一剑刺在汪阙也双腿上,叫他筋脉尽断,瘫倒在地上,溅出的血水迸在徐来白皙的面上,衬得他格外骇人。
夏均让撑着剑起身欲帮忙,却被江临川一脚踹在地上,徐来淡淡扫了他一眼,见奚穆那边也将人解决得差不多了,道:“押走。”
姜逢独自一人在山上等待大部队回来,周围没有人气,只有森森的树叶在飘落,在这黑夜更显得萧瑟,她定了定心神,强迫自己不去听嚎啕的风声和落叶的掉落声,她长长吸了口气让自己不再那么憋闷,怎么还不回来……
她在山上看不见下头如何了,只能看向天边暗淡的月光等待,在一片又一片乌云无情飘过月亮时,徐来回来了。
姜逢连忙快步迎上去,“怎么样了?”
徐来脸上血迹未干,此刻看着倒像是他受了重伤一般,他正要说话,姜逢看清了他脸上的血,吓了好大一跳,紧张地将他翻来覆去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你受伤了?还有没有哪里伤着?严不严重啊?”
徐来愣愣地由着她在自己身上动作,也不制止,反而倒有些享受似的,姜逢没得到他的回答,抬头来看他,徐来立马捂紧胸口,做出一副痛苦的样子:“胸口,胸口好痛,好像也受了伤。”
姜逢一听他这样说,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男女大防,急得就要上手去脱他衣服。
徐来这才伸手握住她的,闷闷笑道:“姜姜,你要是这么着急咱们关进屋子里我好好给你看看,不过现在这么多人呢,我会害羞的。”
姜逢:“……”
她立刻明白了徐来是在拿她消遣,气得她用力给了他一拳,虎着脸喝他,“滚蛋!”
姜逢力道不小,这会儿因着气恼也没收着力,徐来实实在在挨了这一下,只觉得要被她给打出内伤来了,他苦着脸皱眉,“姜姜,很痛诶。”
“痛死你活该。”姜逢毫不留情。
江临川把汪、夏二人绑在树墩子上,从前玄甲军的旧部也一并带了回来,他们都惶惶站在原地不动,只悄悄拿眼看着徐来。
徐来感受到身后炽热的目光,缓缓转身与他们对视,数月来的分离叫这群平日里流血不泪流的男人们红了眼眶,梁宇瘪着嘴,冲徐来扑过来,八尺大汉的身形这会儿小鸟依人地靠在徐来怀里,姜逢看得有些牙酸,摇了摇头索性走远了些。
“王爷,原来你真的活着啊,我们还以为是哪个狗崽子打着您的旗号冒充您呢!”
“好好好。”徐来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一抬眼看到面前一众兄弟眯着泪眼的模样,不禁有些头皮发麻,“你们……要不也抱一个?”
一大堆男人“呜呜呜”地冲上来抱作一团,徐来险些被憋死。
徐来:“……”这张破嘴!
“行了行了。”他甩开身上的重重重压,颇为嫌弃地擦了擦沾上眼泪的衣襟,“你们怎么会跟汪、夏二人一同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