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逢：“……”
徐来：“……”
姜逢不死心，又问了一句，“那大名呢？或者你爹爹娘亲姓什么？”
她摇了摇头，诚实道：“我不知道。”
姜逢看了眼徐来，“户籍上会登记小名吗？”
“……”徐来咬牙瞪她，“你说呢。”
“咳。”王野适时出声，“要不……明天我和建飞一起挨家挨户去问问？总有人认得她。”
“也好。”徐来叹了口气，除此之外他确实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见小元宝吃饱了，姜逢拉着她的手把人带去了她房间，“先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把身上的灰都搓了，小姑娘家家总算脏兮兮的惹人笑话。”
待把小元宝放进浴桶里姜逢才想起这宅子里没有孩子穿的衣服，虽说街里街坊的借件孩子衣服总是不难，但已是深夜，想必街坊们都睡了，姜逢不愿意再去叨扰他们。
她拿出件自己的里衣来将小元宝严严实实裹成了个粽子，笑道，“今日先这么穿吧，反正也没人瞧见，待明日我带你上街买两套衣服。”
小元宝乖得很，她现在极度依赖姜逢，姜逢说什么她便答应什么，翘着小脚坐在床上等姜逢来给她盖被子。
姜逢搂着她的小肩膀，问道，“你怎么会被刚才那两位大哥哥捡到呀？”
“我太饿了，饿晕倒在了路上，醒来就在你家了。”
“那……”姜逢想了想，“你家中真的什么亲戚都没了吗，你可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
小元宝的腿不晃了，刚刚被热水蒸红的小脸又带了些惨白，小声嗫嚅着，“我……我不记得。”
“好吧。”姜逢想想也是，若家中尚有亲人在，也不会任由一个七岁孩童饿得晕倒在大街上，她给小元宝掖了掖被角，轻声哄她，“睡吧。”
徐来因着军中事务早已回了军营，王野和陈建飞忙活了一早上，也没见有人说认识这小姑娘，她就像凭空出现的一般，寻不着半点她从前存在过的痕迹。
姜逢虽心中存疑，但没想那么多，总不可能将小元宝丢出去，不如养在宅子里，也免得她挨饿受冻。
不过一向乖巧的小元宝在一件事上却格外不配合，甚至可以说是抗拒，那就是——读书。
原本姜逢想着她七岁了，也到了该识字的年纪了，便安排她与其他孩子们一同读书，没想到小元宝当场便大吵大闹了起来，甚至扰得其他孩子都没法静下心来，姜逢没法，只好叫陈建飞将人先带了出去。
下学后，姜逢才有空好好问小元宝，“小元宝，为什么这么不喜欢读书啊？你看学堂里的同窗们，他们也跟你差不多大，有些甚至都没你大呢，可是他们都乖乖地坐在桌案前识字呢，你是不是怕自己学不会？没关系的，姜姐姐会教你的，慢慢来，咱们总能学会的，等明天上学时，你也一起来好不好？”
“不好！”小元宝的情绪格外激动，稚嫩的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仇视的神情，“书坏，不读书，我不要读书！”
她甚至将手边的一本《论语》撕得稀巴烂，像是跟那书有仇，不论姜逢怎么阻止，也没法将那书从她手中救下。
“为什么？”姜逢着实有些疲惫，“你不喜欢读书，那是为什么，你告诉我原因好不好？”
小元宝闭着嘴倔强地不说话，姜逢问了几番也拿她没办法，这一天下来她觉得格外心累，她不明白为什么小元宝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抗拒，甚至会做出撕书这种过火的行为，她揉了揉眉心，“算了，我累了，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逼你，你叫外头的哥哥给你做饭吃。”
姜逢没再理她，径自回了房，她一屁股坐在床榻上，微阖着眼半靠，她并不是逼着小元宝一定要读书，但她如此抗拒的态度着实让她很费解，她想不通怎么会这样。
第二天上课时姜逢想着小元宝对此事反应很大，干脆暂时让她待在房间里，别到学堂里来，可没想到，即便是这样，也还是出了事。
姜逢知道时小元宝已经把一个小男孩给打哭了，王野一手钳制住发疯的小元宝，将她抱离了风波中心，徒留陈建飞一人手忙脚乱地哄着哇哇大哭的小男孩。
她赶忙走过去，从陈建飞手里接过孩子，轻轻拿手帕给他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才问，“虎子，怎么哭了？刚才那个妹妹是不是欺负你了？告诉夫子好吗？”
虎子眼角挂着未干的泪水，打着哭嗝说不清话，“她、她说读书……读书人都是疯子，我也会变成疯子，夫子，虎子、虎子不要变成疯子。”
第53章
说到后头，虎子再次崩溃，瘪了瘪嘴隐隐有眼泪决堤的趋势，姜逢简直气笑了，这个小元宝！
“读书怎么会变成疯子呢，咱们不听她瞎说，她年纪还小，许多事情都不明白，”
姜逢费了番力气才总算哄好了虎子，小家伙美滋滋舔着串糖葫芦乖乖回了家，她这才将目光投在一旁装鹌鹑的陈建飞身上：“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啊。”陈建飞耸肩，一脸无辜，“我和王野赶到的时候他俩已经掐起来了，费了我老大的劲儿才给俩人分开，我说那小姑娘怎么回事儿啊，跟个小炮仗似的，谁都得躲着她，要不我再上街上问问去吧？她在这儿孩子们都得受罪。”
“你问我？”姜逢也很莫名其妙，“你们俩给她捡回来的，现在出了事来问我了，请问我问谁去？”
“那现在咋办？这小孩咋这么难搞呢。”陈建飞挠挠头，只觉得头皮发紧，头痛欲裂。
“我先去看看吧。”姜逢抬步往里屋走去。
屋里小元宝还在闹，像头发怒的小狮子，王野蹲在地上满头大汗地安抚她，但小元宝显然无论如何也听不进去，甚至张嘴狠狠咬了王野一口。
姜逢这会儿是真觉得气血上涌了，如果一开始她还可以骗自己这只是小孩子不懂事，或者只是她刚刚来到一个新环境人生地不熟，难免情绪会有些激动，但现在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给她找理由开脱了。
“王野。”姜逢冷声道，“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要跟她说。”
看着姜逢冷凝的面庞，王野有些不放心地嘱咐了句：“好好说，别激动。”
姜逢兀自与小元宝对视着，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退让。
“为什么要欺负别人。”姜逢先发制人，两眼直勾勾盯着她看。
小元宝默了一瞬，恶狠狠开口：“不许读书！读书坏！”
姜逢闭了闭眼，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告罄，她向来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去欺负其他人，你总要告诉我原因吧？我不能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还一味地包庇你，被你耍得团团转！”
她的语气严厉了些，声音也大了，忍不住带了些气。
“这里的街坊四邻是看在顺阳王的面子上才把孩子们送到我这儿来让我教他们读书识字，我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我要把他们的孩子培养成才，如果你还继续欺负他们，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那你就不要继续待在这儿，别让我后悔收留你。”
姜逢一个劲儿地发泄完，才注意到小元宝已经双眼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拼命忍着，她愣了下，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火，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了，更何况她并不是一个会低头的人。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不仅你自己对读书这么抗拒，也不让别人读书。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就指望着这条路来改变命运吗？你一句话就宣判了他们的生死，你觉得这样对吗？他们没有退路没有靠山，只能靠自己一腔热血的孤勇往前冲，你呢，你要做那个绊脚石吗？你要打碎他们的希望吗？”
“我没有……”小元宝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轻声否认。
“既然没有，那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姜逢俯身与她平视，又放缓了语气。
小元宝没有说话，姜逢也不急，反正她有的时间和她耗，今天她不说出来她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小元宝偷瞄了她好几眼，见姜逢丝毫没有松动的意思，她有些不安地扣着手指，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姜逢坐回了凳子上，不疾不徐地给自己倒了盏茶，“你慢慢考虑吧，到底要不要说，反正没有我的允许这间屋子你绝对出不去，外头王野已经落了锁，只有我开口他才会开门，咱们慢慢耗。”
这小丫头片子还真有毅力，都这样了还能咬紧牙不说，不过这倒是引起了姜逢的兴趣，她还真想知道，这小丫头到底在隐瞒什么。
太阳一点一点下坠，藏在绿得发黑的青山后头，屋内点起了烛火，小元宝用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角，姜逢见状，又给自己添了盏茶水。
小元宝：“……”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说了，你会把我赶出去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姜逢不想骗她，“看你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