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人呢。”
赫连胥伸手示意他坐下,悠悠倒了杯茶放在徐来面前:“放心,好吃好喝伺候着,好着呢。尝尝,这是你们承国的茶叶,不过我喝着无甚趣味,也不知道你们怎么那么爱喝这些苦不拉几的玩意儿。”
徐来只一眼就知道是他泡茶的方式有问题,“是你用错了方法,这种陈年老铁最适合煮着喝,将水烧开之后再投茶,沸腾之后关火,加水次数根据茶汤浓度决定,只有这样茶汤才不会苦涩,若是泡着喝,那可真是白瞎了这些茶叶。”
“不过也能理解。”徐来轻挑眉梢,眼中轻蔑之色尽显,“你们地处蛮夷,没见过什么好东西,骤然得了也只能学个四不像,平白暴殄天物,不是你们的终归不属于你们,学得再像也只是班门弄斧,跳梁小丑罢了。”
他手指一抬,将那盏茶生生推倒,茶汤在桌上漫开,浸湿了桌案上的兵书。
顶着赫连胥阴沉得能滴出墨来的脸色,徐来身子往后一倒,斜斜靠在椅背上,风轻云淡问,“说吧,想要什么。”
赫连胥这会儿面上才有所好转,“看来那个女人真的对你很重要。”
“自然,毕竟是我未来的妻子,从前还救了我一命,我可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徐来此话句句戳在赫连胥的痛点上,他的妻子曾是魏国大族的女儿,因着有了岳丈家的助力,他才得以平步青云越爬越高,但人一旦身居高位就会下意识排斥从前的种种不堪,他的妻子让他想起那段他当牛做马伏低做小的日子,他堂堂魏国大将,怎么会容许有人知晓他全部的不堪。
趁着岳家式微,他联合别人将岳家一网打尽,就连陪伴他多年的结发妻子也一并休弃,魏人都知道这件事是赫连胥的禁忌,是以都不会在他面前提起。
但徐来可不怕他,非但不怕,赫连胥越不痛快他就越痛快,每每针锋相对之际,他都可劲儿往对方心窝子里插刀。
魏国人崇尚武力,能打架解决的事从不费嘴皮子,所以就斗嘴这一块,赫连胥从来没能从徐来身上占到过便宜。
赫连胥这会儿不止黑脸,那脸色由黑转绿,再由绿转紫,可谓精彩纷呈,他自知呛不过徐来,也不与他斗勇,只道,“蘅川以南五座城池,归我,我立马放人,你要是不同意,恐怕回不去的就不止她一个了。”
“是吗。”徐来气定神闲坐在椅子上,岿然八风不动。
就在赫连胥疑惑间,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紧接着是一道清亮的少年音,“王爷,姜姐姐安全了,放心吧!”
赫连胥连忙扭头去看徐来,却见徐来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就知道他在外安插的人手已经被解决完了,个蠢货!他忍不住在心里怒骂。
就在徐来过来之前,他特意叫上陈最带上小队精兵一同前往,这支小队全都是玄甲军旧部集结而成,个个都是精兵悍将,不过在半路他们就分道扬镳,徐来只身赴约以此转移视线,陈最则带着人抄小道潜进去找姜逢。
赫连胥向来自大,又是个一根筋,看到他只身赴约,就算会安排人看守也不会想到他还做了另一手准备。
就在徐来戳赫连胥心窝子之际,陈最已经探到了姜逢所在营帐,帐外看守不多,他自己就能解决,但是……
他身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呢,这仇不报他晚上睡觉都会做噩梦的!
陈最挥挥手,轻声吩咐,“待会过去,见到魏贼就砍,千万别手软,能砍多少算多少,王爷有赏。”
“得嘞!”
姜逢听见外头的动静时正迷迷糊糊躺在床上,虽然赫连胥没虐待她,好吃好喝供着,可总是管在一间小屋子里,就是正常人也会被逼疯的,这会儿骤然听见外头传来声响,她简直激动得热泪盈眶,终于听见了一点属于正常人的动静……
门帘一动,陈最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他一枪挑开姜逢手上的绳索,“姜姐姐,走!”
“陈最?”姜逢吃了一惊,连忙将麻绳扔开。
没时间废话,陈最一把拽住姜逢的手把她往外拉,一边解释道,“王爷来救你了,外头的守卫被我们收拾得差不多了,但很快赫连胥就会发现,你一直往西走,那里会有接应你的人,届时就安全了。”
“那你们呢?”
第56章
“来都来了,当然要多杀几个魏贼再回去了,不然多亏啊。”
陈最笑得开怀,将她一把推走,自己转身往里跑去。
姜逢定了定心神,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忙,还不如听陈最的安排先行回去,到时候再搬救兵过来。
她一路向西跑去,行至一片荒无人烟的树林前才看到接应的人,那将士见姜逢过来,一把将她拽上马,双腿一夹马腹,便已风驰电掣般飞奔出去。
两人一路狂奔回军营,翟季宣也带着队伍赶了回来,“怎么回事?”
姜逢气还没喘匀,连忙说清情况,“魏军将我掳去做诱饵,徐来为了救我带着队伍去了魏营,已经打起来了,现在恐怕魏军的支援部队已经到了,你快去帮忙。”
徐来在去之前给翟季宣传了信,他得了信便匆匆赶来,不想营地里已没了徐来身影,还好姜逢此刻回来,不然他都不知道上哪儿去救人。
徐来在信中只写了“速来”二字,他就是连个头绪都摸不着,这个徐来,翟季宣气得牙痒痒,多写几个字能死吗?
“这里还有多少兵马可用?”
“除去受伤的将士们,还有两千。”与姜逢一道的小将士开口。
“两千……”翟季宣下了决定,“把将士们集结过来,今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
“你呢?”翟季宣转头看向姜逢,“你待在这儿吗?”
“嗯。”姜逢点头,“我就不给你们添乱了,还有这么多伤员呢,我得照看他们,你们记得平安归来。”
“好。”翟季宣躬身上马,迎着烈日回身,“此战必捷。”
“此战必捷。”姜逢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念道。
那一头赫连胥已然发现了事情的首尾,他面含怒气,眼眸森冷,声音染上几分咬牙切齿,“徐来,你不讲信用!”
“信用?”徐来面上显出几分荒唐,“跟一个用女人做俘虏的人讲什么信用?更何况,我有答应过你什么吗?”
“你!”
外头打斗声还在继续,徐来知道赫连胥的部队很快就会赶来,陈最撑不了多久,他没工夫在这儿陪赫连胥耗着。
一道剑风凌厉呼啸着直指赫连胥面部,他猛地一惊,闪身堪堪躲过,徐来手持破山再次出击,赫连胥也恼了,顺手抽过腰间佩剑与之搏斗,二人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将军,我来助你!”一彪形大汉忽从帐外闯了进来,手握大刀猛地朝徐来砍来,徐来躲闪不及,被那刀削了肩膀,鲜血霎时迸出,很快染红了他半片衣襟,他捂着胳膊体力不支倒地,眼前一片血腥。
迷蒙间,眼前大刀似要落下,只听“铿”的一声,兵器摩擦溅射出火星,翟季宣一把将徐来扶起来,“没事吧。”
徐来缓过劲,摇了摇头,“没事。”
翟季宣一边与赫连胥二人对打一边道,“我已带了人来,就在外头。”
“好。”徐来点头,分去一半火力,招招狠厉,直抵赫连胥命门。
赫连胥也没想到徐来右臂受了伤还能有如此大的力气,额间微微有了汗意,掌心被剑震得发麻,只凭着本能去抵挡。
渐渐的,他落了下风,翟季宣迅速解决掉那个大汉,与徐来迅速对了个眼神,二人合力对抗赫连胥,电光火石间,赫连胥一个不察,便被徐来与翟季宣二人押在剑下。
“把他拖出去!”徐来开口。
外头的打斗还在继续,赫连胥被五花大绑用棉布堵住嘴摁倒在地上,徐来将剑抵在他的脖颈:“都住手!”
两方人马陡然停下,错愕地看着他们三人,徐来继续,“不想他死的,就放下手中的兵器,乖乖投降。”
原本魏军还有些犹疑,陈最踹了脚离他最近的魏兵,“缴械投降,等什么呢,你们老大都被俘了,现在不投降你们能有好果子吃吗?”
魏军面面相觑,最后皆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都带走。”徐来发了话。
翟季宣叫人将赫连胥也一并关押,看了眼他还在汩汩流血的右臂,“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徐来抬手看了看,从身上随意扯了道布条绑住,“先这样吧,回了营地有军医,到时再处理。”
“随你。”翟季宣只一眼就知道徐来打的什么心思,“接下来准备回京?”
“嗯,赫连胥已擒,魏人翻不起什么风浪了,你那边如何?”
翟季宣嗤了一声,“没处理完我会来救你吗,你早些死我才好替代你的位置。”
徐来不置可否,“行啊,再等等吧,快了。”
“你……”翟季宣错愕,愣愣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