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熠泽这时候反而什么都不能做，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和蛇神有牵扯，身上一阵阵燥热，内心兴起想要破坏的欲望，一双眼睛通红，忽然脑后被人砸了一下，他“哎哟”一声，心里反而一喜。
转身看到面无表情的韩慕冶。
“谢……谢……”宋熠泽仰面倒在枯枝里，此时左手臂一痛，他昏过去之前还在想，他大概也要长出蛇鳞了，要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他最终会变得和他父亲一样冷血无情。
“不客气。”早就想那么做了，韩慕冶扔了手里的砖石，拍了拍手。
虞夫人终于回了魂，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她口中喃喃，言灵术对长蛇还是起了点作用，时不时蛇身忽然一僵，哪怕作用有限，也让长蛇十分恼火。
莫梵花还在等，她不出手，韩慕冶便不急着帮忙，还有闲情问她，“冷不冷？”
他把她搂在怀里，替她遮住寒风，她摇摇头，自言自语，“怎么还不来？”
老道士和虞夫人不是长蛇的对手，青铜器本来就年代久远，上面的蛇图腾不知经历了几代人的供奉，已经变得十分强大，须臾之间，几个人眼前不见长蛇，出现一个浑身蛇鳞的男人。
“差一点就能再次蜕皮了。”他侧过身，身上是鲜血淋漓的肉，有的肉身上长了鳞片，有的还在滴血。
脸上也是一半似人，另一半像是肉里长了鳞，还没长好，嵌着层层黑鳞，看起来尤其叫人作呕。
他那双眼睛和宋老爷子一模一样，或者该说，宋老爷子的眼睛像他，他站在那里，发出几声嘶叫，远远的地方过来一片黑压压的东西。
那是两个人，叶闻和苦禅和尚像被什么拖曳过来，仔细再看，他们居然是在蛇背上，无数条长蛇盘踞在一起，像黑色波浪一般起伏。
他们就在这黑浪之上，被无数长蛇缠绕着卷过来，一个满面通红好像正受着什么煎熬，一个面露欣悦好像正欣赏什么美景。
这样子太诡异，虞夫人头皮都炸了，连老道士都变了脸色，莫梵花却面露喜色，“到了！”
随着话音落下，一只大鸟飞到他们头顶，不断盘旋，
背上还驮着一只猫。
那是一只三花大猫，嗷呜一声飞扑而下，莫梵花笑了，她让小鹤去接黄大仙，终于赶上了。
靠在韩慕冶身上，牵着手，悠闲地晃了晃，“这些都是你的大餐了，你吃得下多少，都是你的。”
第116章
黄大仙是一只黄鼠狼，黄鼠狼本来就擅抓蛇，如今长蛇变成人，可还是一条蛇。
它还成了猫呢，但只要不死，神魂没变，神魂还是黄鼠狼。
黄大仙睁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抖着尾巴，兴奋极了。
“如今它可像猫儿呢。”莫梵花找了处石块坐下，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巧克力，这是宋家早餐餐车里放着的，配备给小朋友，可她这个大朋友吃着觉得不错。
“你觉得我们有几成胜算？”韩慕冶不坐，还守在她背后，看到她递来巧克力，托着彩光的锡纸，小手摆在他面前，无论如何拒绝不了，张口吃了。
“十成。”她好整以暇地把巧克力糖的包装纸收起来，不在山上乱扔垃圾。
小鹤、黄大仙、阿细、阿瓮，四个对一个，还有输的道理？
落魄大叔模样的叶闻醒过来的时候，正看见两个大树一般高的式神和抓泥鳅一样抓长蛇，那化了人形的蛇神正是蜕皮的时期，正需要供奉和祭品，宋老爷子这才假借着接待客人的名义，将几个人带来山上。
宋熠泽毫不知情，还以为自己的亲爹终于顾及他这个儿子了，肯让这些他招来的能人一同解决他身上的问题。
苦禅醒过来，幻境中那些男男女女，竟全成了地上缠绕的蛇，滑腻冰凉的触感，哪里是什么美女的藕臂，全是蛇鳞。
本来还苦苦抵挡诱惑，口中念佛不断，这一醒来发现自己是在蛇堆里，反而庆幸不已，高兴至极。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苦禅不怕蛇，就怕自己犯戒。
叶闻在幻境里见了宋氏一族的兴起，还看到了别的，颤抖着声音喊道：“宋家……宋家会把家族诞下的第一个孩子送给蛇神——
做祭品！”
宋老爷子瞪着他，好像要吃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宋家最大的秘密，只要长子长女产下婴孩，无论男女，都要送蛇神，将刚出生的孩子带来此地，然后便只管离去。
每次送完祭品，蛇神都会力量大增，而在献祭的那一晚上，所有族人都会围到一起祈愿上苍，护佑宋氏一族的兴盛。
叶闻将自己所见一一说出，莫梵花站起来，她明白了，“慕冶，放鬼和尚出来。”
玉珏阵阵发亮，一团黑雾好像逃一样窜出来，气急败坏，“你这歹毒的女子！”
鬼和尚在玉珏里每天被阿媚追着跑，每次阿媚打不过他，就伸胳膊露腿，叫他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苦不堪言。
“比起骂人，你看看周围，有多少鬼魂被禁的，都找出来。”她根本不在乎这只鬼怎么说。
“贫僧为何要听你的？”鬼和尚道行深厚，鬼气森森，要不是她，韩慕冶就完全在他掌控之中，根本不会被女色所惑。
他这么好的命格，不修行岂不是浪费！他是为了他好！
想到这里，又去看韩慕冶，不知道他有没有近女色，不过这样的年轻人，本来就经不起撩拨。
咦，怎么居然……
“贫僧记得你没有隐疾。”鬼和尚的话让韩慕冶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我可以把玉珏摔碎，就算你让我神魂受损，也不过是两败俱伤，你如果不听她的，我便摔了这玉。”
韩慕冶说到做到，拽下玉珏朝地上砸过去，吓得鬼和尚再也不敢讨价还价，玉珏被莫梵花接住了，嗔怪地看他一眼。
“干嘛和自己过不去。”
“我只是让他知道，我是认真的。”
韩慕冶以前听那鬼和尚的，也是因为那些贴上来的女人本来就不是他心中所喜，不近女色，心底不起波澜，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一点都不难。
如今又不一样，鬼和尚要是真的敢对莫梵花不利，他确实有玉石俱焚的勇气，只要他不死，他相信莫梵花定然有办法救他。
当然事情绝不会到那一步，他也不舍得叫她难过，还要劳她辛苦，他只是吓吓鬼和尚，让这只鬼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怕了他。
因为韩慕冶以前一直很配合，鬼和尚还真有种自己收了徒弟的错觉，如今才知道，这小子不过是懒得计较，因为他的目的刚好和他一样。
一旦出现分歧，他绝对有那个勇气和魄力，让他半点也讨不了好。
还说这女娃，也是个厉害的，连他这样的老鬼修也看不清她的命格，只知道贵不可言，还是那种看不透的。
这两个人，这样的运气，偏偏给他碰上了。
鬼和尚入了鬼道，行事便总是随心所欲，如今没了办法，也只能听话去找莫梵花说的鬼魂。
“这么多被献祭的婴儿，不知道有多少亡魂，这里却一个都不见，一定是被动了手脚。”她没心思和鬼和尚浪费时间。
宋氏家族那么多人，这么多孩子，这么多祭品，这是多少条命？
就为了换来生意上的顺风顺水，为了他们的荣华富贵！
她气得不行，“小鹤、阿细、阿瓮、黄大仙！给我打死这个东西！让它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这还没完，她从包里掏出符箓，都是放网店里要上五位数的货，一点都不吝惜，一个个砸过去。
变成人形的蛇神一会儿在地上蜿蜒爬动，一会儿变成人口吐恶言，地上纠缠的长蛇四散，见人就咬。
小鹤毫不客气，一口一个，黄大仙却瞄准了那条最大的蛇神，两个纸人式神直接抓起蛇来，好像扯绳子那样一扯两段。
场面一度十分血腥和恶心，虞夫人早就没有插手的余地，看得在边上忍不住吐了。
老道士拿着桃木剑，也是左右腾挪，他也不知道这是真是假，反正拿了钱财，替人消灾，而他的雇主是宋熠泽。
叶闻在幻境里见了宋家的秘密，又听说此地有鬼魂被封禁，也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我见的那些事，全是那些鬼托梦给我？”
“鬼也是人，还是婴儿，他们的恨最是直接纯粹，而且根本分不清谁是敌人，你见的，兴许是别的鬼干的，至少也是明事理的鬼。”她满面怒容，忍着气解释。
叶闻一拍掌，“我也见了人，那些不得不献祭的宋氏家族成员里，也有不愿意交出自己孩子的母亲……”
那就是了，比起荣华富贵，母亲更想自己的孩子活着，可丧尽天良的那些人，夺走了她的孩子，送去给了蛇神。
那刚出生的孩子丢在深山里，这就是谋杀！
莫梵花气得发抖，“死在这山里的，不只是孩子，还有大人，还有不情愿的母亲或是父亲，这些人定然不甘，才会让你看见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