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节研讨课不是很愉快。
一个白人男生和舒识微持的观点不同,她说一句他要说上十句,几乎要吵起来的程度。
倒不是舒识微要和他吵起来,而是他非要逮着机会反驳她。
导师乐呵得很,在一边笑着看吵架,六十多岁的老人家最喜欢看学术辩论,省得她自己费心费力准备讨论的内容。
舒识微其实已经懒得和那个男生吵架了,他语速飞快地论证自己的观点的时候,她就双眼无神地看着他。
他很有压迫感地盯着她:“那么这样,你又怎么说呢?”
她装傻糊弄过去:“我也认为你说得有道理。”实际上她觉得他说得相当无厘头,很多逻辑都是有错的。
那个男生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见自讨没趣,也不再说什么了。
研讨课结束后,舒识微背上包就要走。
那个在课上一直反驳她的男生突然从旁边冒出来:“你刚才糊弄我了吧?其实你心里一点都不赞同我的想法,对吗?”
虽然很多白人都很mean,但她还真没遇到过这种追着不放的。
她礼貌微笑:“是的,我只是不想和你争论而已。在课堂上花大家的时间和你争论是一件不太好的事。”
她必须承认,实际上这个惹人厌的男生长得倒是挺赏心悦目的,金发碧眼,标准的美人,眼睫毛卷翘,脸部轮廓没有一丝瑕疵,像雕塑一样好看。
但坏印象就是坏印象,坏印象就像苹果上的霉菌一样,看上去只烂了一小块,实际上整个苹果都不能吃了。
他被她的冷酷态度震住了。
她直视着他,补充了一句:“不要试图说服我,抱歉,我有点固执,我不会改变我的观点。”
他愣了一下,无奈地伸出手做出握手的姿势:“我叫诺尔特。”
他报给她的是姓氏,比较正式而疏离。看来因为观点不同对她意见很大。
舒识微决定以后遇到他就绕道走,并因为记不太住洋人的名字,在心里给他打上标签“破防哥”以防下次见面了想不起来这是谁。
……
在公交车站等车的人爆满了。
原因是附近的地铁几条线路现在暂时停运了,因此着急赶路的学生都不得不过来挤公交。
天气有点热,看过去白花花的一片。
舒识微挤在等车的学生中,已经能想象到下一班公交车上惨烈的情形了。
在她身边有一个高个子男生正背对着她,和同伴聊天。
“所以她没认出你吗?”
“不,一点都没有。都快一学期了。”
……
舒识微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往后面稍微探了探身,偷偷看了一眼高个子男生旁边的同伴。
果然,正在和高个子男生闲聊的正是诺尔特。
诺尔特还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他正在和这个高个子男生说话。
舒识微转头看了看,试图找到挤到旁边去的路径,以远离这位不太好惹的破防哥。
一无所获。
周围都是人。
人高马大的一堵堵墙。
如果她贸然挤出去的话,反而会被诺尔特注意到。
舒识微只能改变战术。
她暂时借着那个高个子男生高大的身躯,把自己隐藏起来。
——当然,也“不经意”地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看来她完全忘记你了呢哈哈哈哈。”高个子男生调侃道。
“别再说了。”诺尔特语调很烦躁。
虽然身处险境,但八卦精神永不缺席。
她的耳朵竖起来。
“你准备怎么办?”高个子男生问。
“还能怎么办,我能做什么吗?”诺尔特嗤笑了一声。
听到这里的时候,公交车来了。
白花花的人群开始解离、聚合。
舒识微趁机像游鱼一样混入流动的学生中。
第2章
高个子男生一边跟着人群往公交车上挤,一边忍不住八卦地探询道:“整个学期都快熬过去了,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和她吵起来?”
说到这里,诺尔特露出了冷笑的表情:“你知道我今天在食堂看见什么?”
看到她和一个大一新生坐在一起吃饭。
那绝对是刚上大学的菜鸟,错不了,从气质上就能一眼看出来。
诺尔特在家乡的高中上学的时候,在火车上遇到过一个很刻薄的亚洲女生。
周末,诺尔特和同伴一起坐火车去其他地方玩,遇到了她,他觉得他有点一见钟情了。
在同伴的起哄下,他向那个女生要联系方式。
她的回答是:“你年纪太小了,对不起。”
太刻薄了,为此他伤了很久的心。
上大学后诺尔特来这个学校念本科,今年是大三,他抽时间参加了一个导师的研讨会。导师开设的这个研讨课主要面向博士,但其他有兴趣的学生也可以参加。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刻薄的亚洲女生,但她没认出他,研讨课上了一个学期,她都没认出他半点来。
诺尔特不动声色。直到今天他破防了。
“说我年纪小,那个大一新生难道年纪不小吗?他甚至比我小!”
诺尔特情绪上来了,白皙的脸颊上浮起愤怒的淡红色。
高个子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坐上公交车后,就不闲聊了。
诺尔特转头看向车窗外。
太刻薄了太双标了,她再一次伤了他的心。
他不会再看她一眼。
……
舒识微从沙丁鱼罐头公交车里走出来。
她在外面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整个大脑都舒服了。
不过,从宿舍往回走的路上她从来不敢松懈。
因为这一带环境比较好,养狗人多,附近还有一个养马场,时常会有大堆大堆的马粪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铺上干草处理掉。
她回到宿舍,洗手换衣服洗澡一气呵成,然后躺倒在床上。
舒服了。
人生最惬意的时刻莫过干干净净地爬上床,没有要赶的schedule。
休息了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起来煮饭。
共用厨房内已经打扫干净了,真是多谢那些清洁人员。
巧的是,小孩哥也在厨房内。
克劳斯灿烂地冲她打招呼。
她礼貌地回复一句。
年轻人太有活力了,上完一天课还能像这样精力充沛双眼炯炯,她着实佩服羡慕。
克劳斯正大动干戈地捣鼓一锅意面,她瞅了一眼,卖相还可以。
而她是时候在毛头小洋人面前打破中国人都很会做饭的刻板印象了。
倒也不是不会,就是懒得做。
她拿出彩椒,用小刀挖掉上方的梗和里面的籽,洗干净,这便形成了一个“碗”,她把两个鸡蛋磕开,磕进彩椒里。
这样的话,无论是做打散的蒸鸡蛋还是没打散的蒸蛋,她都不用多洗一个碗。
毕竟洗蒸过鸡蛋的碗是世界上十大酷刑之一,尤其是没加那么多水的蒸蛋。
舒识微看过不少自称做懒人饭的美食博主。
但当他们拿出一个蒜开始拍蒜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视频她不用看了。
真正的懒人是不会从拍蒜开始做起的。
真正的懒人连锅都不想拿起来。
“好酷!”一边的克劳斯看到她把鸡蛋磕进彩椒里的操作,忍不住哇塞出了声。
她有点赧然的同时还有点微妙的骄傲,解释道:“只是因为懒而已。”
她把彩椒鸡蛋碗放在盘子里,送进微波炉里叮了几分钟。
趁这个空档,她拿出电饭煲,淘好米,放上蒸架。从超市买的鸡腿洗一洗,放进碗里倒上酱油直接蒸。
要让她提前腌一会儿是不可能的。
大功告成。
有肉有鸡蛋有菜有米饭,完美的晚饭。
“那个锅真的什么都能做吗?”克劳斯好奇地问她。
她指着电饭煲:“这个?”
克劳斯点头:“是的是的,我听说它连蛋糕都能做!”
不知道小孩哥从哪里听来的,这么先进。
舒识微在电饭煲的功能区上找到了“蛋糕”那一档:“这里确实写着蛋糕这一档的,但我从来不做,应该可以做吧。”
克劳斯凑到电饭煲面前:“肉,粥,米饭,蛋糕,酸奶——耶?酸奶都可以吗?”
是她不熟悉的领域。
舒识微不太想回答,随口道:“大概吧。”
微波炉传来了结束的滴滴声,两人的对话也到此结束。她戴上手套从微波炉中取出彩椒鸡蛋。
克劳斯很会察言观色,他看出她端着碗要回房间了,便主动道:“祝你好胃口。”
她一边往厨房门的方向走一边道:“谢谢,你也是。”
克劳斯三两步走到她前面,帮她把门打开。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