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
舒识微就是用这种僵硬人机的对话度过以前这些在异国留学的时间的。
她以为她能像往常一样如同躲避球选手般规避所有无效的社交,没想到这次是真的撞大霉了。
当天晚上,她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隔壁房间克劳斯也正好出门,两人走的是反方向。
两扇门距离太近,没有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舒识微感觉自己像拉布拉多一样乱七八糟地扎猛子扎进了水里。
她有点不太能呼吸的错觉。
尤其是在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胸肌的触感后,她的头脑空白一片。
身高和气场上的包围感像网罗一样罩下来。
呼吸声和衣料摩擦声夹杂在一起的背景杂音在耳朵里放大,在感官上盖过了慌忙道歉的声音。
“对不起抱歉。”
“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
对方比她还慌,条件反射地扶住她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冷静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放下扶着她的手。
克劳斯没有和她对视,尴尬又慌乱地朝自己的方向走开:“对不起。”
【克劳斯】:对不起。我猜想是因为我迈步太大了,下次走路的时候我会尽量不分神。
再次收到消息的舒识微陷入思考,片刻后得出结论。
是的,就是小孩哥的错。
不是她的错。
第一次差点撞到,第二次直接撞到,应该都是因为小孩哥长腿大跨步,像一阵风一样从她面前旋过来旋过去。
当然,回复的时候可不能直接说“是的这是你的错”。那样就太不礼貌了。
【舒识微】:没关系,我也有错。
结结实实地虚伪了一把。
实际上她心里一点都不这么想,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内耗,这是她的准则。
……
次日,舒识微随便吃了点东西出门坐公交车去图书馆。
天气渐渐热了,宿舍里没空调,还是得去图书馆蹭点凉快的。
上午十一点食堂开门。
巧合的是,克劳斯又和她碰面了。
小孩哥今天走路速度好像确实放慢了一点,比起昨天来,他脸上的笑意也显得有些腼腆。
“对不起。”克劳斯自然地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坐下的时候微微欠身。
事实上,舒识微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他要反反复复对这件事感到抱歉。
她这么想,也这么问了出来:“没关系。但是你为什么要一直感到抱歉?”
或许是她的目光有点过于像长辈的审视了,克劳斯刻意躲避她的目光几秒后,抬起手摸了摸眉毛,紧张得耳朵红了起来。
“我不确定,”他小声说,“……也许是因为找不到别的话题,所以只能这样说。”
他的声音有点轻,舒识微没听清:“嗯?抱歉没听清。”
克劳斯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一包Haribo金色版小熊软糖递给她:“给你。”
舒识微想她可能确实和年轻人有代沟了。
她搞不清楚小孩哥的行为逻辑。
“谢谢,你等等。”
她接过小熊软糖,转身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包卫龙来。
上次看到亚超有好几个teenager在找卫龙辣条,在门口嗦得很欢快。因为卫龙比起其他辣味食品来说更甜,所以洋人接受程度良好。或许小孩哥也会喜欢这个吗?
“你或许会喜欢,我不确定,但你可以尝尝。”她把卫龙放在桌子上,推给克劳斯。
既然小孩哥搞抽象让她感到一头雾水,那就别怪她也以牙还牙地放大招了。
克劳斯显然也懵了。
他脸颊有些红,接过卫龙翻过来翻过去地看:“刚才我说的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和你找到话题,所以才一直揪着那件事不放的。”
舒识微愣了一下:“哦。没关系。”
克劳斯诧异她怎么没把话接下去,他抬起眼,这才发现餐桌旁边站了一个看起来脾气很坏的男生。
是诺尔特。
刚才,舒识微看到诺尔特走过来的一瞬间,感到整个局面都快崩坏了。她试图低下头避免和他注视,但诺尔特还是走过来了。
诺尔特径直走到两人旁边,手里还端着餐盘,却没有挑个空位坐下的意思,而是眼神冷冰冰地注视着舒识微。
他看起来快要气炸了,眉毛往下压着,嘴唇也紧紧抿着。
舒识微和他对视了一眼,脑内轰然充满了问号。
……破防哥不会还在为昨天的学术讨论而感到愤怒吧?这不对吧?这个世界上原来还存在那么较真的人吗?
不就是观点不同吗?值得这么破防吗?难道他非要说服她不成?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学术刺猬吗?……
她都已经把刻薄的人设贯彻到底,语气绝对地说“不会改变我的观点”了。
第3章
请原谅她在心里焦虑地担忧在食堂和人吵起来,就算吵架的话题是学术问题也不行。
对方可以击碎她的灵魂,羞辱她的论文,就是不能和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吵架。
舒识微只想息事宁人。
“抱歉诺尔特……”她说。
诺尔特冷哼了一声,还是没有想走的意思:“我抱歉。”
舒识微真是服了。
这家伙人长那么好看,脾气怎么那么坏。
她尝试再退一步:“如果你想说服我的话,我们可以线上聊。”
在一边旁观的克劳斯听到她的回答,意识到这有可能涉及到高深的学术世界,一句话也不敢插嘴,连手里拿着的叉子都不敢碰到盘子免得发出声音。
诺尔特冷眼瞥了一记克劳斯。
诺尔特放下餐盘,拿出手机,解锁后直接到拨号界面。
诺尔特把手机扔给舒识微。
“在这里拨打你的号码就够了。”他看起来还是很愤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用这种态度交换联系方式的估计也只有这家伙了。
舒识微被刷新世界观的同时,接过手机,在诺尔特的手机上拨打自己的号码。
很快,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新来电。
她挂掉电话:“好了。”
诺尔特一副要债的模样伸手接手机。
舒识微心想刚才你把手机扔在桌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现在。
她并没有按照他的心意把手机递到他手中,而是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推过去。
诺尔特只能窝窝囊囊地自己把手机拿起来。
诺尔特转身就走。
……
食堂的另一端。
“四年了你的联系方式总算要到了哈哈哈哈。”诺尔特的朋友菲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诺尔特把餐盘放在桌上:“这没有什么好笑的!你小声点。”
在远处旁观了全程的朋友才不会听他,本就低的笑点此刻已经被引爆:“我以为你会直接在那里坐下呢,怎么还是走开了?”
诺尔特沉着脸:“你听清楚,我对她没有半点喜欢,我只是报仇而已。”
“她相当自我中心,高傲,而且一点都不活泼,看起来缺乏热情。那不是我会喜欢的类型。”
“说到底我们根本没那么熟,不过是碰过几次面。一见钟情这种事并不存在,不了解一个人是谈不上真正的爱的。”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不要误解我的行动,更不希望你做出奇怪而无意义的举动试图撮合我们。”
认真辩解的诺尔特像对待论文一样列出长篇大论。
菲利受不了了,他笑得满脸褶子:“说实话,你有点过度反应了,我还没说什么呢。”
诺尔特不认为他只是在说气话。
四年前他还稍微幼稚一点,所以会犯那种错误。现在他不会再犯了。
至少,从现在开始她就焦急地等着他的电话和消息吧,他一点都不会联系她。
她主动联系他的时候,就是他胜利的时候。
……
舒识微把那个电话号码备注好:诺尔特(课上课下争论不休)
她顺便瞅了一眼很久没看的通讯录,发现里面都是些陈年的号码了,包括上上上个房东。
不过反正通讯录里也没多少人口,她也懒得清理。
小孩哥克劳斯被这个阵仗一吓,反而把之前的那个话题都忘掉了。
克劳斯语气小心地问她:“没问题吗?需要帮忙吗?”
她道谢:“没有,谢谢。”
然而,要说对破防哥诺尔特有什么特别坏的印象的话,舒识微竟然觉得还可以,并没有坏到无可救药的程度。
在国外待久了,她自动把洋人区分为五档人:
非常热情,普通友好,普通礼貌,种族歧视,完全无视。
“种族歧视”和“完全无视”这两档人都在她心里被挂上了鄙视的钢印。甚至“完全无视”更让她觉得无语。
而诺尔特并不属于这两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