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坐着的湛博舟瞧着三人打哑谜,心里很不安。
可随后他又放下芥蒂。
因为无论怎么说,太子爹爹和皇爷爷都会偏爱他,不会瞧一眼湛斛羲这个布衣草民的。最多也就是欣赏而已。
想到此处,湛博舟如释负重,起身,吐口浊气。
与许夫子一道,迎接皇爷爷和爹爹进来。
“老许啊,你怎么还是这么规矩,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来看你,只是想找你叙叙旧。用不着这些虚礼。”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落进湛斛羲耳朵里的是声音恢宏的编钟,并不像五六十的老人。
他盯着对方徐徐进来,看着这位九五之尊同许夫子寒暄,然后进来落座。
紧跟着的是身着蟒袍的青年男子,想来便是所谓的太子了。身形消瘦,面色刻薄,跟在慈善的圣上身后,形成鲜明对比。
倒是这湛博舟,却跟自家爹爹长的如出一辙,都是一副聪明相,不显富态尊贵。
第354章 圣上考学问
“圣上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失敬失敬。”许夫子弯腰,与圣上问候。
“迂腐。”圣上进屋后,找了个位置坐下,同时伸手,也邀许夫子坐下,“你如今也有年纪了,不能劳累。不要动不动就行礼。”
“多谢圣上。”许夫子顺着圣上的话,坐在他另一边的位置。
太子则坐在圣上身侧,陪伴左右。
“舟儿,来。”瞧见下面一众学子们乖乖坐着的模样,圣上抚着胡须,露着慈蔼笑容,最后瞥见落座在后头的孙儿,一摆手,叫他上前来。
“是。”湛博舟恭恭敬敬的走过去。
其他学子们都是屏着呼吸,目光追随着,一道走过去。同时不乏江英席和齐苏鹤二人。只湛斛羲一脸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皇爷爷来问问你的功课。”圣上顺手拿起许夫子桌案上的《白香山集》,将孙儿叫到跟前,“这本书是何人所著?又为何取此书名啊?还有他的咏怀苏州诗,又是何内容啊?你且说来听听。”
“回皇爷爷。”湛博舟一躬身,认认真真的回道,“《白香山集》是诗王白居易所著。只是为何取此书名,孙儿尚未可知。夫子这两日只教了钱塘湖春行、暮江吟和大林寺桃花,所谓咏怀苏州诗,孙儿也尚未学过。”
“父王,舟儿年纪尚小,学习之事喜欢稳中求进,一切皆以稳妥为主。这么深奥的提问,他自然是不明白的。”听着自己儿子不像样,坐在身侧的太子如坐针毡,赶忙出声打圆场,“想当年,我也是开蒙较晚,许夫子耐心教导,才慢慢学会的。”
“…”圣上眼神掠过太子,并未接话,只是抿唇浅笑,将书搁回桌案上。
许夫子对学生向来严厉,也不畏惧什么皇家不皇家,只抬头递给湛博舟一个冷冷眼神,吓得湛博舟心虚至极。
末了,等空气寂静出奇之时,许夫子才张口,“学无止境,勤则可达。志存高远,恒亦能成。皇长孙切莫贪图舒适才是。”
“是。”湛博舟被夫子教训的脸红一片,刚才的理直气壮也烟消云散。
“堂下儒生们,可有谁知道的?”事下,圣上又捋捋胡须,将视线转移到屋内众学子们身上。他想瞧瞧有谁能回答的上来这个问题。
“我知道。”坐在最后头的湛斛羲举手,起身,声音清澈的回答,“刚刚圣上问了三个问题。第一个,皇长孙已经回答。那么我便来回答第二个和第三个。”
湛斛羲双手背后,眼神坚定,认真说着,
“白居易于晚年时期住在洛阳龙门附近的香山,笃信佛教,故号‘香山居士’,诗作汇辑成册后,命名《白香山集》,且存香山寺一部。至于咏怀苏州诗,便是《忆江南三首其三》苏杭自昔称名郡,牧首当今当好官。两地江山踏得遍,五年风月咏将残。几时酒盏曾抛却,何处花枝不把看。髪满头归得也,诗情酒兴渐阑珊。”
“你上前来。”圣上瞧着这小伙子谈吐不凡,语气大胆,颇有超凡脱俗的气质,不免好奇。招手叫他到跟前来说话。
第355章 湛斛羲长的像圣上
湛斛羲得令后,绕过自己的桌案,朝圣上跟前走去。
许夫子甚是欣慰,慈爱的笑容带动了他的褶子。
不服气的湛博舟气的咬牙,青筋暴露在额角,却只是低头,不敢抬头去看。因为他害怕皇爷爷骂,一介草民的学识都盖过他,他却大言不惭的说此书刚学没几天。
还有太子,也是一副轻蔑冷淡的眼神,瞧着湛斛羲,觉得他不过就是一介草民,胆敢跟他儿子争风头,事后,有他好果子吃。
但,湛斛羲走到跟前时,圣上却龙颜大变,略白的眉头紧蹙在一起,盯着湛斛羲道,“你叫什么名字?”
旁边太子和湛博舟都未发现异样,都在心里捣鼓着自己的算盘。“回圣上,学生湛斛羲。”湛斛羲知晓圣上的表情已经有所变化,心里更有把握,说话也更加掷地有声。
三字落地,旁人无异,圣上和太子却五雷轰顶。
太子知晓此人身份,只是没见过,如今敌人四目相对,竟杀他个措手不及。太子此下已双手握拳,开始计算下一步了。
而圣上满脑子却是:像!太像了!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觉得这孩子跟自己幼年时长的太相像了。
而名字又这般相近,总感觉十分亲近。他看着他,小小年纪,肩膀挺直,眼神坚定刚毅,比自己孙子不知强上多少倍。
“你父母是谁?家住哪里啊?”圣上忍不住,将湛斛羲打量一番后继续追问。
“回圣上。学生祖籍风陵郡人氏,父母早亡,家中弟兄姊妹皆由后母所养。”湛斛羲不紧不慢的讲述着自己身世。
门外值守的贺迎风听着嘴角上扬,看来一切皆在他掌握之中。
关于圣上的所有经历经验,她早在姑姑那里打探清楚。羲儿最是像圣上年轻时候的做派,有些事情即便不说,圣上也能感觉出来。
此事,就连太子都不知晓。恐怕太子现下,只有一心要铲除余孽的心而已吧。
“迎风,你进来。”恰时,圣上招贺迎风进去。
如今微服,圣上都是亲切称呼大家名字,可见他是平易近人的好君。贺迎风进去后,果然看见圣上一脸疑惑的盯着湛斛羲,像有话未说完。
他便在一旁立着,侧面观察太子行径。
太子虽未说话,脸色却已铁青无疑。
就连坐在远处观察的江英席和齐苏鹤都察觉此等主动之势,暗暗在下头窃喜。
“你家中还有兄弟姐妹?”圣上继续追问湛斛羲。
“是。”湛斛羲答,“今日后母带着弟弟妹妹来佛寺进香,祈求我父亲和母亲能在阴间团聚。至少不要再像活着的时候一样,背着污名,任世人唾弃,还要被骂叛国贼。”
“叛国贼?”圣上听到此处,觉察出猫腻,视线转到贺迎风身上。
这位平西王是他最信任的一位得力将军,前段日子南襄王的事都是他一力铲除。所以如今对‘叛国贼’二字甚是敏感。
收到指令的贺迎风一躬身,顺势而答,“回圣上,就是从前那个八品宣节校尉,后来被封使臣的湛云。曾经还是太子殿下的书童。”
第356章 前来相见
“鸿儿,此事可是真的?”圣上侧身,询问太子。
他虽忘了自己曾经夸赞过那位小书童上进好学,也只记得自己是在他后来给加官进爵过,但他还是不相信,眼下这个长的十分像自己的孩子竟是湛云之子。
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事过,他必想问问清楚的。
“是。父王。”太子脸色铁青,也不得不答,“不过他已经昭雪。都是那个南襄王陷害,才导致儿臣的书童丧命。多亏平西将军足智多谋,铲除了真正叛徒,给我的书童昭雪。”
“嗯。”圣上听着太子之言,心里的拥堵也减少半分。
他视线又盯着湛斛羲道,“适才你说,你后母带着兄弟姐妹在附近的佛寺上香,可否请他们过来,给我瞧瞧。”
圣上说话低调,就像平常人家的老人一般,语气温存。
“可以。”湛斛羲心里笃定。他的所有盘算终是到了这一步了。
之后,圣上摆手,命贺迎风去接人。
到了寺庙,简单交代一番,季明月就带着孩子们朝书院赶来。
可巧,长公主今日也来上香,二人遇着,说了不少的话。贺迎风来时,长公主也一并前来。
“这下可热闹了。”湛斛悠小小年纪又开始胡乱说话,“今儿遇到百年难遇之大场面。”
“娘亲,瑛儿怕,不想去大哥哥书塾。”小瑛儿坐在马车里,见娘神色紧绷,几个哥哥也不似之前玩闹,就连四哥哥也扇风点火,他以为娘要把她也送进书塾。
一个苏嬷嬷就够她受得了,她可不要再进什么书塾。
况且,旁边还坐着一位漂亮的奶奶,看起来都要赶上娘一样年轻貌美的样子。苏嬷嬷就跟在下头,还时不时跟这位漂亮的奶奶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