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文景王闹洞房是不是很喜庆？”
“她的新娘子是不是很漂亮？”
“是了。”董怀珠慢悠悠走着，自我询问完，自我回答，“表姐那么漂亮，穿上新娘子的衣裳只会更漂亮。”
“她再漂亮，都不如你漂亮。”忽而身后响起湛斛轩硬朗的反驳。
“谁？”真真吓了董怀珠一跳。
她转身。高大的暗影，逐步向她走来。
“小梅，小梅。”董怀珠惊慌失措，逐步后退。
“小梅被我打晕了，你就别叫了。再大点声，你就将人全部招来了。”湛斛轩步步上前，步步紧逼。
“文…文景王。”董怀珠平定心绪，“这里是董府，你这么做，不合规矩。”
“我湛斛轩才不会在乎什么规矩。我只想来见你。”
第446章 湛斛轩（二）
“文景王今日可是大婚。你如此莽撞的跑出来，难道你不怕新娘子独守空房吗？”董怀珠后退，尽量和湛斛轩保持一定距离。
“可我想你。”湛斛轩顾不得其他。心底的怨愤，期待，伤感，化作一声沧桑，丢进黑暗的空气里。
他好想再回到从前，回到那个没有张妙薇的日子里。他和董怀珠月下对诗，蓝天下策马。那时他一度以为，他的人生圆满了。
娘亲有了归宿，他不再担心。大哥当了皇帝，他终于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
却不想，如今却是这个结局。
“文景王请自重。”董怀珠心中一紧，夜色掩盖了她的惆怅。她正正音色道，“镇北王于社稷有功。你又是圣上以外身份最贵重的人。张家出过那样的事，圣上不可能再将婚事置之不理。所以，表姐嫁你是迟早的事儿。”
“可是，我心里属意的，一直都是你啊。”说到痛处时，湛斛轩声音略抖。若不是他是男儿身，现下恐怕都要大哭一场了。
可惜，董怀珠就像冷冰冰的人偶一样，回给他的都是理智。
“若是…若是我说…想迎你入门，做侧妃，你可愿意？”良久，湛斛轩忍不住了，将自己此番来意说出口，“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最好的优待。张妙薇，她只不过是个摆设罢了。我会一心一意待你好。”
“文景王，恐怕你还是不太了解我。”董怀珠心中翻起波浪“我董怀珠虽然门第不高，但自尊还是有的。妾室，怕是不成。”
“…我不着急。”湛斛轩了解她的性子，也不惊讶，只道，“我可以等你。若是你想通了。派人将这个玉佩给我，我会来见你。”
说完，他从袖中掏出一块温温软软的玉佩，交于董怀珠。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
临了，着重强调，“记住，我会一直等你的答复。”
“答复…”面对夜色，董怀珠怔在原地，心思沉重。
------
五天后，董怀珠照常吃和睡。
父母都以为，她差不多可以消化掉忧伤了。心思稍稍放下。
可是今日一早，董怀珠打扮齐整，吃完早饭，来向父母问安。
“珠儿啊，你今日怎么穿的如此素净？”母亲讶异董怀珠今日的反常，本能性起身。她和她丈夫都是软弱的性子，不爱惹事，一有风吹草动就惊吓的不行。
如此，也是被自家姐妹拿捏了多年。
董怀珠就是瞧出此下局势，故而做出令人想不到的决定，“父亲，母亲，女儿不孝，决定去尼姑庵出家。”
“什么？”
“什么？”
父亲母亲齐齐起身，不可思议的盯着董怀珠。
母亲更是泪如雨下，“珠儿啊，我知道那文景王成亲，你伤心。可是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如此意气用事啊。”
“母亲，你别急。听我慢慢说。”董怀珠拍拍母亲，给她顺气，之后安定了才道，“昨晚，文景王来找过我…”
她将文景王的决定一五一十讲述。
“他是个执着的性子。若是不达目的，一定不会罢休。但表姐那个脾气度量，若是我嫁过去，咱家日后就不会再有安生日子了。出家，是现在唯一的方法。”
第447章 湛斛轩（三）
“真是苦了你，孩子。”父亲知晓女儿用心，无奈感叹一句。
之后，再没阻拦。
母亲虽伤心，却也知道，女儿的决定是当下最好的。就是舍不得。
“父亲，母亲，女儿走了以后，你们要好生照顾自己。”董怀珠忍着沉痛嘱咐。
“放心吧。”父亲叹气，沉重应声，“你只要好好的就行。”
“嗯。”说完，董怀珠便转身回屋了。
开始收拾行囊，下午，便从寂静无人的后门出发去尼姑庵了。
“小姐，你真的决定不要文景王了吗？奴婢觉得，文景王是个好人，你嫁过去不一定会受苦的。”小梅是个小丫鬟，看不出里头的门道，只感觉自家主子可惜。同坐在马车里，再三试问。
“有很多事情，你还不懂…”董怀珠掀帘，目光注视着窗外，沉沉说着。
仿佛这世间，都变得安静了许多。
------
文景王府。小厮从二门上递信进来。
“王爷，有人送来这个。”小厮将玉佩和一封信递给湛斛轩。
湛斛轩见到那玉佩和信，知晓是还董怀珠给他答复了，欣喜若狂的接过，拆开来看。
他以为是董怀珠想通了，要答应他。
可当他打开那封信的时候，上面简简单单写着两句话：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沧海时。
湛斛轩如五雷轰顶，晴天霹雳！
“她这是在跟我诀别。”湛斛轩颓然坐在椅子上，浑身上下提不起一点劲儿。
他一早就知道的。她性子倔强，犹如那荷塘里的莲花一般，不愿沾染半分泥土，又怎会屈就一介侧室？
枉他期待这么久，真是自欺欺人！
之后，湛斛轩饮酒而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在梦里全是他和董怀珠美好的过往。
他承诺娶她，她答应嫁他。此后，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分离。
他不想醒来。
可酒劲儿终有过去的时候。悲伤感蜂拥而上。
湛斛轩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故而起身去尼姑庵找董怀珠，想当面问个清楚。可董怀珠连面都未露。只差个小尼姑打发他下山。
回到家，他还是一身酒气。呵！他去酒馆喝了几坛子女儿红才回来的。
一进房门，便抱着石柱哭起来。
内堂里张妙薇得知消息，实在看不下去了。
提着一股怒气赶来，“湛斛轩！你给我听着！如今我才是你的妻子！你新婚之夜不陪我也就罢了！竟敢青天白日在家里撒泼！你如此做，到底是做给谁看！”
张妙薇一通吆五喝六。
可湛斛轩喝醉了，除了伤心，便是对张妙薇的排斥。一听见张妙薇的声音，便命小厮将她赶出去，“你这张脸，本王看的厌烦。快给我出去。不然，我可不客气。”
“你！”张妙薇见他如此醉醺醺，还在说着讨厌自己的话，气的跑去厨房提了把扫帚来。
“王妃不可啊。”下头小厮见王妃也是气昏头，不顾礼仪规制，竟要上去打喝醉的王爷，赶忙上去拦，“若是传出去，咱们王府都是笑话！”
“笑话？”张妙薇气哼哼的瞪一眼小厮，“他新婚出逃，还不顾我的感受跑去找那贱蹄子。难道这些都不是笑话吗？”
第448章 湛斛轩（四）
一通喧闹，这笑话终究还是传出去了。
几天后，圣上招湛斛轩入宫。
“二弟，你如今贵为皇子。许多事身不由己，你应是知道的。”湛斛羲以大哥的姿态，私下里劝慰他，“你也知道，张绍是个深明大义的人。为江山为百姓流血流汗。我们，只有感激的份儿。”
“臣弟知道…”湛斛轩垂头，弱弱的回答。
但眼神是空洞的。
“张家孙女虽是跋扈了些，但你看在她祖父的面子上，也要顾忌一二。”湛斛羲走上前，抚了抚他的肩，“我知道你内心所属。也明白你心里的苦涩。可有些事，真不是小时候，任性就能了事的。”
“是啊。”湛斛轩终于抬眸，“小时候，无论出了什么事，都有娘亲给我兜着。我以为一生都会如此。”
“娘亲开春要回樱溪村看看，你得空去陪娘说说话吧。”“知道了。”湛斛轩心底酸涩。
“还有，张绍知道自己孙女太张狂，也上奏了请罪的折子。他如今已是年迈，常年征战落下一身病。恐怕多有感怀。你处理完张妙薇的事，就一起去看看他吧。”
“好。臣弟知道了。”
退出宫门后，湛斛轩还是觉得内心无法释怀。可大哥说的又都在理。
他无法反驳。
下午，他去了平西王府，找娘亲说话。顺便再吃些娘亲亲手做的烤鸡，油滋滋的，一时间，竟让他暂时忘却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