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又停顿一下，正正音色，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悲痛，“我娘被罚去山上做姑子，自此再不能下山。那天雪大，众人注意力都被转移，太太又趁机派人在我的饭菜里下毒。奶娘没有多防备，在替我试菜时中毒身亡。我当时害怕，可奶娘临去时，叫我务必好好长大，切不可与太太硬碰硬。不然就对不起娘所受的委屈。”
“在那之后呢？”女子说完，停了半晌，气息由急促转为平顺。季明月觉察出猫腻，仔细追问。
“我哥不知是胆小，还是隐忍，发生此事后他一直不做声。我自知无所依靠。”女子睫毛垂了垂，挺直的肩膀也有一刻垮塌，“原本我以为太太日后会盯死我。幼小的我定是在劫难逃了。可半月后，我便起了这一身奇怪的红疹子。我爹找遍所有大夫，都不得医治。而太太见我这般模样，也不再具备威胁，便将我置之度外了。”
“嗯。看来你这是心病。”季明月了然，想起后世曾经出现过的现象：心理疾病所诱导的身体过敏反应。
“心病？”女子惊奇，脑袋侧歪，问季明月。
季明月没直接回答，而是思揣片刻。与女子道，“你是南襄王的女儿吧？哥哥是窦南宸？”
她问的甚是突兀，不过也是有所依据的。众所周知，南襄王的侧妃被传与人私通，被罚去山上做姑子已经是屡见不鲜的传闻。
季明月也在影影绰绰中知道他家还有一个女儿叫窦舒晴，只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窦南宸也鲜少提。大家对这位女子关注度甚少，只在乎两子之间争夺爵位的事。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窦舒晴倒吸一口凉气，激动的差点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刚刚已经对姜大夫嘱咐过，不想让外人知道她的身份。若不是她心仪上官明朗，话说这宝芝堂她都不会多透半个字眼的。
“不巧。我在你哥哥的酒楼里做事。”季明月抿唇，尽量拉近她和窦舒晴之间的关系，好让窦舒晴放松警惕，为后续诊治做铺垫。
“如此便是缘分了。”窦舒晴这才得意舒缓，浅浅一笑，后背继续靠在椅子上。
哥哥的事，她甚少关心。自然不知道七里香的种种。不过为了能治好这一身的红疹子，多一个机会，总是要抓牢的。
第195章 决定联合复仇
“此事须得你内心得到疏解才算。”季明月言归正传，“现如今，你与家人关系如何？”
“我爹和太太如今在风陵郡。我则跟着两位哥哥在县城居住。”窦舒晴十分配合的说道，“不过两位哥哥平日都不在府中，我倒觉得日子松快些。”
“可你有心事。我说的可对？”季明月善于观察，瞧见窦舒晴在说日子松快时，眼神并未放松。判定她的重点就在此处。
“我想给娘报仇。”窦舒晴也不隐瞒，目光微收，“可我不敢。这等感受你可懂？”
“报仇…”季明月着实没想到窦舒晴会这样说。
她于窦舒晴而言，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女大夫而已。说这些是否会交浅言深了呢？
“我知道你觉得我此法荒唐。可我就是不甘。”窦舒晴攥着纤细的手指，目光紧紧盯着季明月，“我与你一见如故。你会帮我的对吗？”
“啊？”季明月空白的大脑一顿，思绪也跟着停止。萍水相交的人说出如此沉重的请求，她是该点头呢？还是该摇头呢？
“你家大儿子叫湛斛羲对吗？”见季明月迟疑，窦舒晴直接站起来，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讲给她听，“我不知道你在给我哥做事。也并不关心。可我的丫鬟在那日上街时，碰见你和羲儿了。所以我今儿是特地来见你的。”
“你认识羲儿？”季明月略感警惕，抬眸问道，“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宝芝堂坐诊？”
“我是那日来找明朗哥哥时…”窦舒晴脱口而出的话被她扼杀在半路，嘴边勾了一半，正正表情，压低声音道，“明朗哥哥画了你的画像，我丫鬟说是你…”
如此季明月便知晓了。可她为何会认识羲儿呢？
季明月抬头，继续盯着窦舒晴，也不说关于治病的话题了，满心满眼听她解释，“小时候，上官璐是我邻家大姐姐，对我多有帮助。我也时常去她家做客。她出事后，我无能为力。可心里惦记，这样的情绪不知你是否懂？”
“懂…”季明月喃喃，心中不知是喜是悲。总之不管怎么滴，孩子们的亲娘被人这般惦记，总是欣慰。她的警惕也跟着降下大半。
“我原本只是想借宝芝堂的幌子，匡你来罢了。没成想，你真的会医术。”窦舒晴见季明月表情和缓，自己也轻松许多，“来时我并未多想，可见到你时，我内心就像有把怒火似的，直直燃上心头。想起我爹和太太做的那些肮脏事，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爹对你不好吗？”季明月知道这窦舒晴看着外表清冷，实则内心狂热。可她到底流着南襄王的血液，说话间也可能是一时冲动。故而有此一问。
“我和他没有感情可言。”窦舒晴表情阴冷的回道，“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联合。近几日，我爹和太太会回家祭祖。说不定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可你的病…”季明月是很想替几个孩子报仇，可平白无故多个帮手，她倒一点准备都没有。
“你刚刚说的对。我这是心病。”窦舒晴直言，“自从娘走后，奶娘也离我而去，我的心就已经死去一半。这么多年，我的心里一直装着复仇。若是我娘得不到昭雪，我的病可能一直都不好…”
“若是你执意。我便应允。”季明月被她的情绪煽动。一向沉稳的她也不自觉在袖中攥拳，“不过你得答应我，仇可以报，但病也得治。”
毕竟上官明朗那小子可是实打实的颜控，季明月这一点还是知道的。
第196章 事情按部就班的发展
从坐诊室里出来，姜大夫还在给其他跑堂小伙说着话，同时又有病人进门问诊。
季明月简单介绍了下窦舒晴的情况就回去了。
她们二人已经达成一致。
待南襄王夫妇回来时，窦舒晴会将消息递给季明月。到时季明月就以大夫的身份，进门给窦舒晴就医便是。其余的，自可见机行事。
此间，季明月给了窦舒晴调理心情的方子。还让姜大夫给她开几味安神的药。剩下的便是饮食与生活习性。辛辣刺激食物不能多吃，熏香调味也不能用。
还给她一盒阿达帕林凝胶和一盒红霉素软膏，用于去痘消肿。一天服用两次，慢慢涂抹，并逐步建立耐受。
其余的，还有作息时间，也得规律。
为着给报仇有个充足的经历，季明月说的一系列叮嘱，窦舒晴全部照做。
同时，季明月还给了窦舒晴她家地址。以便两人保持畅通的联系。
全部叮嘱完，季明月就离开了。
她还得去段夫子家给大儿子送吃食。此下已过饭点，也不知大儿子有没有好好吃饭。
在来到段夫子家大门口时，朗朗书声从院子里传来。
季明月敲了敲门，是段夫子的媳妇开的。对方穿着朴素，与普通农家妇人并无两样，面色也和善。她知道季明月是来看望孩子的，便热络的请她进来。
正堂内，段夫子在给孩子们讲着功课。明日就要进学堂了，段夫子将重要知识点全部给学童们圈上，叫他们好好看，好好记。
季明月在远处瞧着，见大儿子认真的读书甚感欣慰。
其他几个孩子摇头晃脑的念着书本，也是可爱至极。水空流和窦清园就在其中。
读书的时光总是紧张的，季明月不敢耽误大儿子念书，便将自己带来的红枣糕和绿豆糕全部放在段夫子媳妇儿那里。
哦对了，还有她在来的路上买的热腾腾猪肉包子，也一并递给段夫子媳妇儿。
听段夫子媳妇儿说，羲儿中午吃了大米饭和土豆炒肉，并未饿着。
季明月这才放心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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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尚早，季明月又绕道去了七里香。半月未来，也不知生意如何了。
在她踏进门时，吴掌柜正忙着招呼客人，停了好大一会儿才来见季明月。
他抖着大黑胡，颤笑着跑过来，满头都是汗，“季娘子来啦！快进来！快进来！”依旧是以前看‘财神’式的表情，迎季明月进门，“东家说，你若是再不来，你差人把银子给你送家去呢！”
“是么。”季明月微笑着打趣，“看来近日生意不错嘛。想必窦东家心情也甚愉悦。”
“娘子说的可对呢。”吴掌柜一边引着季明月上楼，一边道，“近两日，园子跟着你家老大去段夫子那里学知识，也不整日闹哄哄的了。可把东家乐开花。还说要好好谢谢你嘞！”
“这我可不敢当。园子是个可爱的孩子。一旦找到兴趣，一定会认真对待的。这都是窦东家的福气。”季明月赔笑。
“谁说不是呢…”伴着热闹的大堂食客声，吴掌柜泛着彩光的脸颊也跟着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