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成师兄的未亡人后_声令玉【完结】(118)

  东流一身红衣,站在皑皑雪间,就像是一簇燃不尽的火苗。

  花有期脑子里很乱,他这会儿经风一吹,逐渐冷静了下来。

  师父要救,但绝对不是以这种形式。一群年轻气盛的少男少女一拍即合,就要违抗门规去当世第一剑宗挑衅剑君,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花在溪走后,花有期身为大师兄,就该成为来去峰的主心骨。

  他去死可以,但是不能让这一群师弟师妹们也跟着送死。

  东流见他沉默不语,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冷汗,问:“大师兄,你怕了吗?”

  “不!”花有期断然否认,“师父要救,可我们真蜂拥而上,就算现在立刻把那两个弟子打杀了,只会给师父徒增骂名,说不准还会激怒乾阳宗。”

  “况且,”他话锋一转,看向已经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一干弟子,“咱们就这么冲过去,能过得了玄隐前辈那关吗?”

  众人不语,只有东流还在问:“那怎么办?”

  其实他们都已经有了答案,剑君一人可抵万千恶鬼,整个嵘烬山,能够与之抗衡的,恐怕只有掌门了。

  他们二人虽然没有公开交手,可掌门已战尽除乾阳宗外的北境各宗门,其中不乏各种隐居百年的大能前辈。

  嵘烬山不少弟子都在私下讨论过,论灵力剑道,究竟是谁更胜一筹。

  花有期握紧拳,咬着牙说:“云掌门这些年来,未尝有过败绩,她一定能够救下师父,只要她愿意,乾阳宗必得给她面子。”

  “我去求她救师父。”

  在场有出自襄华的弟子,他们对于这位云掌门,有着近乎信仰一般的崇敬。

  自襄华王都起,无数人间庙宇奉云掌门若神明,襄华本就受嵘烬山庇护,当年佳话不仅是传说,更是史册有记载的事实。

  所以他们丝毫没有犹豫,点头应是:“是,掌门那么厉害,我们一起去求她。”

  群情激愤,没人注意到花有期已经扣紧腰间的剑,他大喝一声,将自己与众人划开距离。

  “都不许过来!”

  寒光映雪,让想要跟着他一起去的弟子们止步于此。

  雪被剑尖挑起,扬到了东流的鞋面上,她蹙眉:“大师兄这是何意?”

  花有期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如果我们整个来去峰的弟子都去求掌门,那就不是为师父求情,而是胁迫。师父刺杀乾阳宗长老一事已成定局,乾阳宗的怒火不无道理……”

  “管他有没有道理,”东流冷声打断,“我只要人回来就行。”

  “外人觉得是嵘烬山挑衅在前,可实际上,师父他已经主动请辞,早就主动挑明自己已非山中人,掌门帮他是情分,与他划清界限,保护嵘烬山不受天下人非议是本分。”

  “你们不能去。”花有期再次说,“只有我可以去,如果掌门盛怒之下,将我赶出山门,至少来去峰上不至于就此没落,宗门的年度大比就要开始了,难道你们想就此止步仙途,甘心做个凡人吗?”

  他环视周围一圈,硬生生将此事做了个了结。

  “晨练还没结束,都给我在这里练剑,哪里都不许去。”

  说罢,他转身离去,不敢再看众位弟子脸上神情。

  镜湖外银装素裹,日月给予此处一点光,就能折射出万千明亮。

  花有期褪去一切嵘烬山弟子服制,仅着一层素白单衣,背着剑一步步走到镜湖结界外。

  越靠近镜湖,便越寂静,四周像是被夺取了声音一般,青鸟不鸣,风过无声,雪落无音。山道上只有花有期踩过台阶碎冰积雪的轻微步声。

  花有期感受到结界阻拦,就地跪在冰天雪地中,鼓起勇气大喊:“花在溪座下弟子花有期,求见掌门。”

  无人应答。

  “来去峰长老花在溪座下弟子花有期,求见掌门!”

  无人出现。

  “嵘烬山来去峰前长老花在溪,座下首徒花有期,在此求见掌门!”

  依旧未曾见到有人现身。

  寒冷侵袭花有期的理智,他不肯运用灵气御寒,不一会儿连牙齿都在震颤。

  眼前被雪光蒙上迷雾,他感觉头晕目眩,还是提着一口气,想要接着喊。

  突然,有一件衣服被人丢到他脑袋上,打断了他将出口的话。

  “行了,这么冷的天,穿成这幅模样就跑来镜湖打扰掌门清修,她就是想见,也不敢见你啊。”

  来人似乎很怕冷,裹得很厚,一张过分苍白的脸埋在毛茸茸的披风围领里,连手都不曾露出来。

  花有期迷迷糊糊间抱着衣服,他抬头眯起眼,看见那人虚影在视线内来回晃。

  这是个身份不明的男子,并非掌门。

  于是他还是坚持着说:“弟子有要事,求见掌门。”

  岑无望幽幽叹了口气,走下台阶,将身上的披风解下,囫囵盖在花有期身上。

  “花在溪整天教你们些什么啊?我久居逢朽生春,怎么不记得你们来去峰的穿着 ,都这么……“他看了看尚且年轻纯澈的花有期,硬生生换了个词,“狂放不羁?”

  他指尖一抬,花有期感受到自己被一股温和的气息包裹,他随着这股力量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镜湖充沛的灵气让花有期身体逐渐回温,脑子也清醒了不少。他这才看清眼前人的相貌,眉目如画,如一抹早至的春风落在山间,清雅和煦,莫名有些熟悉。

  如此清正如修竹化仙的偏偏君子相貌,偏生了一张不饶人的嘴,总会掐准时机刻薄人两句。

  不过也无伤大雅,花有期已经想起此人为何看起来有些眼熟。此人周身的气息和灵力,与云掌门类似,应当就是掌门那位体弱多病的道侣岑氏。

  花有期在脑子里思索了好一阵,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称呼,才挤出一句:“岑长老。”

  不怪花有期,实在是岑无望鲜少在门中露面,他久居浮岛,非要事不出门,嵘烬山小辈几乎没几个见过他,能一眼辨识出他的,已经足够让岑无望惊讶了。

  岑无望微微挑眉,本想矢口否认,可看见花有期唇齿发白,混身抖着,仍不肯退缩的执着模样,便歇了那点捉弄他的心思。

  “掌门正与弥亘长老等人都在镜湖洞天内室。外头这般冷,我站一会儿脸都僵了,你要一起进去暖暖身子吗?”

  花有期听着他的话,立即将岑无望先前调侃他的话给忘了,抬脚就要往里头冲。

  动作被岑无望单手拦住,他敲了敲花有期的脑门,遗憾发现并没有听见任何空荡荡的回声,更没有来回晃荡的水声。

  “弟子服表礼仪,须臾不可不严整。这条门规是我加的,花在溪是不是偷偷删去了?”

  岑无望仍是笑眯眯,连手都懒得抬一下。

  “穿好,嵘烬山不兴负荆请罪那一套。花在溪的一意孤行,没必要让毫不知情的徒弟去偿还。”

  第98章

  云杳窈与止戈及各峰主教已经坐了好一会儿,说到争执不下的地方,便默契停下来喝茶,待稍稍冷静些再继续。

  中途感受到镜湖外的结界有所波动,云杳窈便让岑无望出去看一眼,将外头的人带进来。

  未几,就在止戈刚一巴掌拍到桌面上,大喊“我不同意”的时候,岑无望领着一个少年进来。

  云杳窈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先前拿着信来找她的那名弟子。

  如果她没有记错,此人不仅是花在溪的亲传弟子,还是嵘烬山开放后的第一批弟子。

  第一批弟子都是襄华子民,而他的父母皆死于邬盈侯之乱,得益于朝廷选拔,才选了这么多孤弱幼子进入嵘烬山修炼。

  可能是合眼缘,花在溪亲自领了他上山,得知他的身世后,索性易姓赐名,彻底断了尘缘,破例未经选拔比试,将他带在自己身侧培养。

  前几年嵘烬山还没那么热闹的时候,花有期还在止戈手底下磨练过一段时间。

  止戈看见眼熟的小辈在此,默默将话遏住,端正坐好。

  花有期行礼后,急切开口:“掌门,我有要事相求。”

  云杳窈见他裹着岑无望的衣服,头上还有未化的雪,抬手从镜湖底部拉起一方软凳,挥手示意他过来坐。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云杳窈平静道。

  实际上,几位主事和止戈就是在为同一件事争论不休。

  乾阳宗并且立即处置花在溪这个叛徒,而是将他先行囚禁,再大肆宣扬,分明就是要逼迫嵘烬山表态。

  嵘烬山各峰主事意见不一。

  有人觉得花在溪的死局已定,若是立即上门讨人,难免落得下风。不如静观其变,若花在溪尚有一丝存活可能,便私下去信与苦主晏珩交涉,将损失压到最低,让身为掌门的云杳窈亲自登门致歉,将花在溪全须全尾带回来即可。

  还有人觉得花在溪不顾门规律例,先是单方面辞去嵘烬山长老职务,而后又莽撞行刺,已经为嵘烬山惹出诸多非议事端,若是再一味饶恕他的过错,将他救回来,必然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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