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成师兄的未亡人后_声令玉【完结】(119)

  止戈则没有想那么多,她觉得晏珩此人死有余辜,道歉更是不可能,她想亲自去乾阳宗一趟,再刺杀一次,打晏珩个措手不及。

  不过止戈刚否决了让掌门登门一事,还没来得及说想要代替掌门前往,便看见岑无望领着人进来了。

  她刚想接着说,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定静一看,岑无望竖起一根手指,放在血色浅淡的唇边作噤声状。

  想都不用想,必定是岑无望在使小动作。

  从前在灵族同为臣子的时候,岑无望主掌祭祀,善音律,司掌万物之声。如今借着云杳窈的力量,竟然敢夺了她的喉舌。

  止戈怒瞪岑无望一眼,对方早就移开视线,悄无声息在云杳窈背后坐下,若无其事把玩起云杳窈垂在背后的柔顺长发。

  云杳窈对这两人的争斗不感兴趣,她直接给岑无望也下了禁言令,又操纵镜湖中的灵力,挡住了止戈即将踹到岑无望身上的一踢。

  她不疾不徐的话语和镜湖灵力一起在此处流淌,镜湖之下暗流汹涌,整片大陆深埋于地下的灵力汇集在她们脚下,只在此处能窥见一二。

  “花在溪是我嵘烬山的长老,也是与我一同经历了诸多风雨的同伴,人我一定要救,你们不必再多说。”

  花有期听见了,生怕她反悔似的,立即从软凳上滑落跪下,猛磕了几个头。

  “师父于我恩重如山,求掌门带弟子一同前往。”

  止戈和岑无望也想说同样的话,可是两人方才只顾着给对方使绊子、找不痛快,如今两个哑巴只能面面相觑,硬生生在其他人眼中稳住了长老神秘莫测,稳重自持的形象。

  云杳窈道:“此事本就是我们理亏,能将人平安无恙带回来就好。又不是去打架,用不着那么多人跟随。”

  主事们倒是避之不及,纷纷赞同:“掌门此话有理。不过近来南边不太平,天灾四起,不少流民恶鬼渡江朝北,适逢多事之秋,还是小心为妙,不若让来去峰的弟子随行,守在乾阳宗结界外,若真谈不拢,外头也好有个接应。”

  云杳窈自年关过后,便再没有闭关,她已经通过四散分布在各地的暗桩汇报知晓此事。

  天灾降祸总逃不开瘟疫与死亡,马上就要开春,届时疫病只会更加严重。

  云杳窈前些日子已经派遣青鸟去往襄华新都毓新,去信给姜娆,让她暂时停了南境线上的贸易往来,让襄华边境都紧关城门,严防死守,以防疫病向北境扩散。

  南荒古人犹在,当年襄华王宫内不告而别,十年间竟然只有一次偶然相逢,不过点头示意,两人各有急事在身,擦肩而过。

  就这么过了七年。

  云杳窈这时候让青鸟冒死去蔚云城递消息,就是想问问这场疫病在南荒究竟扩散到了何种地步。

  可能是路途遥远,也可能是闻佩鸣忙得焦头烂额无暇回信,青鸟至今未归。

  见云杳窈沉默下去,几位主事互相交换眼神,问云杳窈:“掌门,可有何不妥?”

  云杳窈闻声,将思绪拉回,她浅笑回应,湖面下的时与音才再次流动。

  “诸位思虑周全,不过来去峰上多剑修,这个年纪的剑修,心气精力都旺盛,未必肯在结界外安生待命。这回就让天元峰的医修们随我下山长长见识吧。”

  天元峰主事瞳孔一缩,抬眼看见云杳窈似笑非笑的神情,跟着周围主事低头应是。

  “掌门英明。”

  “那……我们就在门中等待掌门归来。”主事们告辞,临走还不忘把花有期也一并带了出去。

  镜湖之上,余下云杳窈、岑无望、止戈、花有期。

  这些年来,为了集百家之长,容纳不同修炼功法,嵘烬山与几大家族订立盟约,新弟子中有不少都是世家与宗门的后辈。

  除弟子外,还有奉命入嵘烬山行监管之责的主事。

  他们并非长老,

  无法像花在溪与止戈一般完全掌控一峰弟子,更无法随意使用门内资源,时间久了,即便有几峰的长老不断变更,可主事的权力亦不断缩减,从一开始联合起来,能够利用门规漏洞与云杳窈争辩抗衡,甚至干涉长老亲传弟子的选拔,到现在为了散在各峰的家中子弟互相掣肘。

  最先瓦解的就是来去峰主事,剑修本就是嵘烬山根基,有花在溪常年坐镇,主事从一开始就难以插手,其他峰主事也很难介入,只好装聋作哑,任凭来去峰发展。

  而最难从主事手中收归权力的,就是医修聚集的天元峰。

  医修与其他修道者不同,天赋有时候并不是很重要。在嵘烬山以山中上古灵草为交换,与三阳谈条件之前,医修几乎只靠血脉与师徒传承,难以自修。

  悟性再高的医道天才,若是连修炼的门槛都摸不到,只会泯然于凡尘。

  凭借着这种方法,三阳门所代表三个姓氏,让天下医修尽出自门下。

  可是经历了上古灵族的集体陨落,此世留于地上的灵气十不存一,仙草灵植更是大量灭绝,医修很难再有精进。

  所以,在嵘烬山开放山门后,三阳门才愿意派弟子进入嵘烬山学艺。

  天元峰也在主事的监管下,继承了先辈遗风,成了嵘烬山上唯一一个没有长老任职,完全被主事掌控的地方。

  山中独一例,几乎成了国中之国。

  凡人子弟,即便进了天元峰,也难以融入。

  云杳窈想了很多办法,都难以插手,这些年轻的三姓弟子骨头竟然比那些老家伙的骨头更硬,光是排挤欺压同门的丑闻,每年都会上演,且是愈演愈烈,即便是云杳窈多次明里暗里警告提点,都难以遏止这种现象。

  这场瘟疫,或许是历练弟子们的好时机。

  他们平日里连出天元峰都不肯,明明是一群朝气蓬勃的少年,却看着暮气沉沉。

  “都这样了,还固步自封,不肯更改旧时规矩。”止戈发现自己能说话,立即吐槽。

  云杳窈扯着唇角,露出一抹笑。

  “是啊,可是这一套实在太好用,三姓鼎立,虽千年不变,可门中却能太平稳固,若是冒险变革,容易引起争端不满,倒不如一直不变。”

  岑无望听出她言语间的嘲讽,随即接话:“看来是医者不自医,那些个弟子年纪轻轻,灵魂却垂垂老矣。而且我在门中曾探听到一句话:宁为三阳犬马,不换凡权二钱。三阳门比人间王权还稳固,也难怪门中小辈倨傲不恭,不友善士。”

  “就连挤破脑袋得到认可的人也不敢改变,甚至更加拥护陈规。”

  不过岑无望调侃归调侃,断不会任凭嵘烬山有这么一处异类。

  他微微收敛笑容,侧首看向云杳窈,正色道:“君上打算怎么做?”

  云杳窈道:“该结束了。”

  镜湖内的一尾小鱼蹦出水面,通身散发着荧蓝微芒,它落在地上,便化作小人模样,跌跌撞撞往着前方奔跑。

  镜湖是天地倒影,尘世灵气的源头与归处。

  每一抹能够化形的灵气,都是跨越了时空的纪念与预言。

  云杳窈目不转睛盯着这个小人,它最终归于镜湖中,投身于如夏夜星河般的镜湖倒影中。

  “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既然三阳门想把那套规矩贯彻到底,想要在嵘烬山再重建一个独立的门派,那么就要做好被彻底反噬替代的打算。”

  第99章

  花有期刚刚走出镜湖结界,便看见山道拐角处立着师妹东流,她不知在此等了多久,周身不断运转的灵力将脚下厚重冰雪融化,但融化的冰雪又成水,浸湿了她的衣摆。

  东流看见花有期的一瞬间,双眸一亮,喊道:“大师兄!”

  花有期见她傻站在这里,又心疼又好笑,忍不住说话急了些:“谁叫你跟过来的,我不是让你们在来去峰等我回来吗?”

  东流听见他疾声厉色,不甘示弱,抬着嗓子说:“我乐意!”

  她下巴微微抬起,双目直视花有期,似乎不懂得避让二字怎么写,站在如此狭窄的小道上,花有期被她目光和前倾凑近的身体逼得后撤半步。

  “只准你逞英雄耍威风,不许我担心你,是吗?我有做错什么吗,我只是路过,你如果说我是一厢情愿,热脸贴冷屁股,你压根不需要我,我立刻离开,才不让你在这里吼我,让别人以为我沐东流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

  说完,她扬起头,作势转身离开。

  花有期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少年人,可是师妹东流才不管他那点别扭的自负,就像是能精准掐住他死穴一样,招招见效。

  他只好赶紧跟在东流身后,也不解释,反正东流往左他不会往右。

  东流在山道岔路上故意绕了半步,他也梗着脖子跟着,也不说话,两人傲的如同无法驯服的野鹰,彼此都在等对方低头。

  可是真的寸步不让,是不会做出亦步亦趋姿态的。

  眼见着东流越走越快,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肯,花有期只好硬着头皮说:“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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