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成师兄的未亡人后_声令玉【完结】(34)

  岑无望看着毛团,莫名有点心烦。

  他抖了抖鹤氅,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看见发髻缝隙里隐约抖动翅膀的蝴蝶,又将视线移开,与晏珩面对面,似乎是在和他搭话。

  “如果御剑,我还是不去了。”岑无望假模假样轻咳两声,三分憔悴病容,致使玉骨消瘦,连五官都看着比去年锋利了些。

  “你敢。”云杳窈低声威胁。

  茸茸的细眉横成两条飞扬的剑,似乎下一秒就能把拒绝她的人捅个对穿。

  她转身时太猛,没注意岑无望什么时候离得这么近,还踩了他一脚。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反正岑无望倒吸一口凉气。

  明明是他招惹在先,云杳窈却顾及着他连日不见好的咳嗽,下意识抚过他。

  刚才还一副不依不挠的样子,这会儿眉心拧出个川字,连没说完的威胁都一并咽回肚里。

  云杳窈关切的话还没说出口,看见微微倾身的岑无望突然弯唇展眉,不见半分的痛苦。

  她干脆利落补了一脚,将手甩开:“我看你就是活该。”

  她提裙下了台阶,岑无望想故技重施,还没开始叫疼,听见晏珩和云杳窈说:“灵驹的调令已经通过了。”

  远处,三辆马车停靠在空旷平缓处,灵驹身上的双翼贴着身子,并未展开,通人性似的朝他们这边望过来。

  晏珩思索片刻,说:“杳窈去选一辆喜欢的。”

  云杳窈先行钻入离得最近的马车,晏珩便进了隔壁那辆。

  岑无望无人搭理,收敛起脸上痛苦,腰不弯,脚不疼,跟没事人似的。

  廖枫汀劝道:“云师妹性子娇,岑师弟何必惹她生气?”

  岑无望斜睨他一眼,并无轻蔑,仅仅是他懒得转头与廖枫汀面对面:“你不懂,师妹这是关心我。”

  他整个人气质飘逸清隽,厚重衣物穿在他身上,仍然不会有累赘观感,岑无望声音轻飘飘的:“有些话不必说,师兄妹间也会有默契。”

  两人一起走着,岑无望还想再点他两句,语句稍顿,眉头便跟着压向双眼。

  云杳窈掀开车厢一侧的帷帐,扒着窗边木框,两手垫着下巴,听花在溪说:“马车不够了,要不我们……”

  她尚且没有张口答应,岑无望已不知何时出现,他接上花在溪未完的话:“要不花师兄和我挤挤,我不嫌弃。”

  廖枫汀脚步还没动,岑无望就给他安排好了去处:“廖师兄想和谁挤,师尊还是花师兄?”

  岑无望一只手搭在花在溪肩上,另一只手搭在廖枫汀肩上。

  一辆马车至多容纳四人,让他们三个共乘绰绰有余。廖枫汀不疑有他,立刻做出选择:“我和师弟们一起。”

  岑无望将两人推到一遍,将手拢回青色宽袖中,笑眯眯道:“既然师兄们如此通情达理,我就不再推三阻四,我们晚上见。”

  说罢,他转身钻入云杳窈的车厢里,留下花在溪和廖枫汀面面相觑。

  花在溪胳膊比脚抬得还快,都没抓住他:“喂,你!”

  廖枫汀拦着花在溪,往微尘长老所在方向看了一眼,幸好长老没有搭理这边的动静,这叫他松了口气。他怕花在溪真追上去,还未启程就先和岑无望吵起来,惹微尘长老不快,于是劝道:“师弟,出门在外,谨言慎行。”

  还未出乾阳宗的门,但这话已经起了作用,花在溪哼了哼,看着隐在云杳窈身后阴影处的岑无望,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去。

  云杳窈看完这场闹剧,放下帷帐,看着已规矩坐好的岑无望,支着脑袋说:“你怎么赖在这里不走?”

  她本来想趁此机会挖苦他,没想到岑无望干脆果断,道:“我厚颜无耻。”

  云杳窈的话哽在喉间,作势要去踹他:“那也不行,你找师尊去。”

  这回岑无望更理直气壮:“不去。”

  岑

  无望没骨头似的歪倒在一侧,眼皮已经阖上:“你又不是不知道,师尊整个人跟霜花成精似的,我现在可经不得一点冻,不去。”

  云杳窈的脚停在半空一会儿,见岑无望丝毫不动弹,准备将他骂出去。

  “死猪不怕开水烫。”云杳窈骂他,“无赖、泼皮……”

  岑无望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嗯了一声接一声。任她怎么说,他全数接下。

  声音越来越低,似乎要睡着了。

  云杳窈直接上手,准备将岑无望摇醒。她刚抓住衣裳,岑无望便张开鹤氅。灵驹展翅,车厢晃动间,她一个没站稳,向前跌去。

  岑无望的脑袋磕在车厢上,发出撞击声,他跟不知道痛似的,将云杳窈卷在怀里,掀开眼皮,声音带着疲倦,低沉微哑。

  “怎么,是怕冷还是又怀疑我?”

  云杳窈耳朵贴在他心口上,听见他的心跳缓慢,隔着衣衫,听得不是很清晰。

  她从他怀里挣脱,头上的小钗有点歪了,岑无望抽出一只手帮她扶正。

  “师妹还要检查吗?我随时恭候。”说着,岑无望抖落着鹤氅,也不睡觉了,就这么噙着笑意看过来。。

  云杳窈坐在车内离他最远的地方,说:“岑无望,你以后别修剑了,去开宗立派,别人靠外物修炼,你直接用嘴飞升,谁不服,你去气谁,肯定能把对方气死。”

  “好主意。”岑无望说。

  云杳窈补充道:“你记得别舔自己的嘴唇,我怕你还没飞升,先把自己毒死。”

  岑无望不语,直看得云杳窈心底发毛,她疑惑道:“看我干嘛?”

  她往后靠去,正打算闭眼小憩一会儿,听见岑无望信意闲声:“师妹这是怕我死。”

  云杳窈霎时睁大双眼,坐直身子,不可置信道:“岑无望,你不是说家里请过教书先生吗?怎么连人话都听不懂了?”

  岑无望过滤掉她的挖苦,继续说:“你放心吧,有师妹惦记着,别说是恶鬼追杀,就算是断腿断脚,我爬也会爬回来的。”

  云杳窈生了一身鸡皮疙瘩,嫌恶道:“你真该治病了。”

  想起晏珩的话,看见一旁的岑无望已重新闭上眼,她突然正经解释:“我认真的,你好好听着。”

  云杳窈脚尖踢了踢岑无望,他仍不回话,就这么任凭自己睡过去。

  “师尊说此次去上古遗境,就是为了治你的顽疾。”

  “我会拼尽全力,替你治愈心疾。”

  岑无望睡倒的姿势颇为讲究,发丝顺着一侧垂散,泼墨似的顺流而下。他唇角微微勾起,许是不说话的缘故,比他醒着的时候更赏心悦目。

  “那天从逢朽生椿出来后,我回去想了想,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岑无望悄悄睁开眼,眼中已带上欣慰,他看见云杳窈满脸坦然,自觉胜券在握。

  云杳窈不知,还在继续说:“我那时候以为你死了,便放任别人误会,如今想了想,确实不该这样,有些谎言说一百遍也不会成真,等你心疾疗愈,咱们就此分道扬镳,从此我修我的无情剑道,你仍然做风光无量的小剑君,咱们化干戈为玉帛……”

  啪嗒——

  有什么东西掉了。

  岑无望俯身在地上摸索一阵,再抬头时似乎有些喘不过来气,胸前起伏得厉害。

  “什么谎言?”

  车内没什么好玩的,云杳窈耐心同他解释,就当是打发时间:“我喜欢你啊。”

  岑无望欲言,岑无望又止,岑无望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怎么着都不该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他问:“师妹,我问你上一句里的谎言是什么。”

  云杳窈回答他:“谎言就是我喜欢你。”

  岑无望嘴唇嗫嚅一阵,感觉有团棉花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又痒又涩。

  “那你和别人说……”

  云杳窈说:“权宜之计,我那时候想找个借口下山,恰巧你久不归来,我就想以此为借口下山。”

  说到这里,她神情微微失落。两次想要下山,一次被拦在阵前,另一次为闻佩鸣所累,都没能顺利离开乾阳宗。

  这一世的晏珩还没想杀妻证道,她推测是因晏珩尚不知晓情劫这一遭,也没遇上真正难渡的劫数。

  想到这里,云杳窈还是觉得要找机会离开乾阳宗。她如今境界提升,有了这两次的下山经历,她回去就能申请可供她独身下山的通行令。

  命殿的魂灯位置也趁前段时间摸清了,只待这次了结门中事,再还了岑无望先前对她的恩情,她就能想办法毁掉自己的魂灯,再寻机会下山避风头。从此天高海阔,再不必担忧前世无果的孽缘。

  只是想起岑无望,云杳窈到底还是有几分不舍的。

  说完全不喜欢是假的,对着这么一张脸,就算是生而无情也该萌动三分春心,更何况岑无望还曾救她于水火。

  可她又不是真如外人所想的那般,今生非他不可,喜欢到病入膏肓、无可救药的程度。

  云杳窈认为,她还是无法完全认同岑无望的观点。她若喜欢一个人,是完全不害怕旁人说什么,怎么看待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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