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漱明唇微微启,此时孟秋明眼睛还是红的,柔弱可怜,但他居然觉得,有那个人的势。
他转念一想。
确实。
恃宠生娇。
在赵曦亭的羽翼下,她比任何人都有蛮横的资本,以前是她不要,也不屑。
孟秋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章漱明清醒过来,大步追上去抓住她:“我不想和你结束。”
他察觉有什么不对,低头一看,她的婚戒没了。
孟秋脱开他的手。
章漱明稍加推理就知道,她这次去燕城,赵曦亭纠缠她,这个戒指大概是他看不顺眼拔了的。
孟秋看出来他发现了,清清淡淡地瞥了一眼,拉开门,走了。
章漱明一怔,竟然冒出一股无力感。
赵曦亭那样的人甘愿做小三?
怕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想过在孟秋这件事上有失败的余地。
章漱明再一抬睫,看着孟秋背对他,细软的黑发雌伏在单薄的肩上,快要没入大堂辉煌的灯火中。
如一只自燃的旅蛾。
他含了含眸光,落在她的后颈。
那里藏着他给她的第一个,或许也是最后一个深吻。
这是他对第三者的计较。
—
第二天,孟秋比平时多睡了两个小时,本来她想睡个昏天地暗,借此休息,但生物钟早早动工,只好爬起来,泡杯黑咖啡看了一个小时的NSDA辩论赛,听几位名校的学生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好不激烈。
算起来,章漱明在她生活真的可有可无,剿灭那丝和他畅享未来的想法并接受他的真面目以后,她反而轻松不少。
不过她有些日用品还在他伦敦的公寓,免不了还要打一次交道。
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她开了影院模式,看了几部老片子,《美丽人生》时长最长,看完已经临近傍晚。
期间赵曦亭有打来电话。
孟秋顺手挂断。
她挂他的电话越发理所当然,迅速果断,但又担心他找来,便给他拍了一张投影截图。
纯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赵曦亭回道。
——Buongiorno,lamiaprincipessa—
孟秋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都快下午了,哪儿来的早安。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句电影台词。
男主脱帽弯腰行礼,像一位骑士,为偶遇他的妻子,说。
——早上好,我的公主。
孟秋看完他消息就息屏了。
赵曦亭见她不搭理他也不恼,好像因为她主动分享的电影截图颇为乐在其中,继续发消息过来。
——这句台词不是我最爱。
孟秋懒得探究他最喜欢的是哪一句,赵曦亭似乎也不想再唱独角戏,扔下一句“给你点了个——的水疗,到时候让人进来”,就没再骚扰她。
孟秋的腰是酸的厉害,有种黏腻的亏空感,这股亏空感和平时爬山运动的累不一样。
赵曦亭为什么给她点水疗,孟秋心知肚明。
因为他也知道弄得狠了。
明知道她吃不消,还那样折腾她。
她即怕他又烦他,打了一行发过去。
——你别来就行。
赵曦亭看到这话,眼皮沉焉焉的,唇角却扯了一丝笑,危险地挂在冰窖边,一不小心要坠下去。
他换了语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摊牌没啊?”
孟秋本来和章漱明吵了一架,明白自己错信人就已经很委屈了。他一质问,心口又突突跳,受不住他的压迫感。
她指尖压住语音那栏,都没发现自己在抖,骂道。
“你有什么好凶的!谁斗得过你。”
“我要没摊牌,你能这么好声好气和我说话?你给我点水疗其中一个原因不就试我让不让人来么,你心里有答案了还要威胁我。”
“赵曦亭,你就不是人。”
赵曦亭那头沉默几秒,打了几个字,颇有点做低伏小的意思。
——我哪儿凶你了?
孟秋没理。
他又应。
——行。我不是人。
过几秒他发来条语音。
“生气了?”
孟秋听到他唇齿徐徐吐息的呼吸声,太近了。
他故意把话筒含嘴边似的,就在她耳畔,松散的笑意时代沉疴旧影般沉沉散开,吊儿郎当的不正经。
他吊着懒洋洋的嗓子,不紧不慢磨出几句软乎话,“我想你了,媳妇儿。”
“没凶你。”
“你回去这么久没个消息,他就住你旁边,我能不紧张?”
孟秋听到这个称谓不高兴,按下语音键正想和他掰扯。
对话框多了一条语音条。
赵曦亭像是把烟搁下了,又笑。
“不过刚才你那几句。你自己骂没骂爽不知道,我被骂爽了。”
“孟秋,搁你这儿我可能真贱,听你嘴巴叭叭儿的吐枪子儿,我怎么这么高兴呢。”
他兴致颇浓地轻佻建议,“就是隔着手机听不过瘾,等见了面你再赏我几声?”
孟秋一口气下不去,说了两个字。
“有病。”
赵曦亭不让她话落地上,语气松散闲闲地逗她,“可不是相思病么。”
“对不对啊,媳妇儿。”
孟秋都能想到他虚眯着眼睛坐没坐相的混账样。
显然赵曦亭现在心情好,她再回一句,指不定会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将手机一盖,不肯再搭理他。
—
给她做水疗的是外籍团队,全程跪式服务,一举一动都很温柔,重点部位还敷了精油。
她们按得太舒服,孟秋不自觉睡过去,睁开眼床头的助眠香还未燃尽,馨香舒缓的烟水蛇一样往上绕。
她迷蒙眼睛,看到妈妈给她打过电话,便回了过去。
刚睡醒,她嗓音有些的嘶哑。
何女士问:“是不是吵醒你了?”
孟秋坐起来,洁净纯白的毛毯上还沾着精油的气味,她屈膝,拢成花圃一样的一团,弓在暖橘色的壁灯下。
她一脸宁和,轻声安抚:“没事的,妈妈,睡醒了。”
听到家里人的声音总是安心的。
“累了?”
“还好。”
何女士年纪大了,惦记的左不过是孩子过得好不好。
电话里她唠叨来唠叨去都是让她工作之余注意身体,天冷了要加衣的琐事。
孟秋一边乖顺的应,一边接下话,极其自然地说:“妈妈,我和章漱明分手了。”
她原本还想多瞒几天,刚才听着妈妈絮语,就好像他们坐在融洽的会客厅,她端了一杯茶敬。
敬到那处,他们之间气氛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水到渠成。
这种事总要说的。
何宛菡听完愣了很久,“想清楚了?”
孟秋点点头,轻轻嗯了声。
爸爸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显然从头到脚都在听。
他夺过手机,“前短时间不是好好的吗?他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何宛菡像是埋怨他急切,不高兴道:“分了就分了,孩子不想说就不要问,都工作了,管那么多干嘛。”
“我反正没那么喜欢她。”
她和章漱明的因果都很符合逻辑,但要说出来,她绝对是不占理的那一方。
归根结底,是她和赵曦亭没好好了结惹出的祸。
她听着耳畔父母因为她轻声争执,没有出言打断。
她将毛毯往怀里收紧了,指尖去碰自己的脚趾,蜷了蜷睫,有一束光凝在那,圆型的,像一粒粒珍珠。
她头发也随之散下来,把她整个人都网住。
她嗓音低下去,终于出声:“没有的,爸爸。他没出轨。”
“只是不合适。”
妈妈夺回手机,“好了别说了,我们不问了,你从小到大没让我们操过心,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孟秋听到妈妈走到远处,拉了窗帘,像是故意躲着爸爸有悄悄话和她说。
何宛菡果然压低声音。
“我们收到了几箱水果,是赵先生送来的。”
“你记得赵先生吗?”
“你大学时送我们出国治病的那个。”
孟秋惊了惊。
上次“赵先生”这三个字和父母联系起来还是他威胁她的时候。
由于太过惊讶,她手肘勾回来时扯了下头发,嘶地发出一声吃痛。
毛毯滑到地上,露出她光溜溜的锁骨,上面还有红迹斑斑未消的印子。
孟秋皮肤上起凉,警惕道:“记得。”
何宛菡:“他让人送水果过来,还给我们打了电话,说是这些水果自己吃的不错,让我们尝尝。”
“我和你爸爸觉得奇奇怪怪的。毕竟这么久不联系了,他气势那么大,我们家普普通通的,他没献殷勤的理由。
他解释说你这段时间帮了他一些忙,朋友之间不用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