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银色跑车如一道寒光劈开晨雾,引擎在高速公路上放肆地嘶吼。
江获屿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油门猛然踩深,仪表盘指针瞬间飙升到206码,在市区压抑许久的跑车终于发挥了它原本的性能。
强烈的推背感将温时溪死死钉在皮革座椅上,她的指间几乎要掐进门框里,“这位大哥!”她声音绷得发颤,“咱是去拜佛,不是去西天见佛好吗!”
江获屿唇角勾起一抹恣意的笑,“刺激吧?”车速却缓缓回落,最终稳在了170码。
导航提示:“前方区间测速”,车身又猛地一顿,骤降至120码。温时溪整个人像被抛进浪涛里起伏,终于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好烂的车技。”
江获屿却笑得肆意,眼底映着飞速倒退的公路线,“好久没这么爽过了。”
车流渐密,江获屿不得不降下车速,平稳行驶。
温时溪拧开一瓶矿泉水,轻轻抵在他唇边,“你谈生意为什么要去寺庙?”她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跟和尚谈吗?”
江获屿低头抿了一口就偏头避开,“这叫风水局。”
他说表面上是拜佛、听经、吃素斋,实际就是找大师背书,玄学包装成利益场,“师傅说你们八字合财,生意可能就成了。”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侧脸,勾勒出锋利的轮廓。他嘴角微扬,“这是我爸教我的。”他轻笑一声,“老头说,你要是觉得镇不住对方,就约到庙里去……让佛祖压压他的煞气。”
温时溪挑眉,“今天这位你镇不住吗?”
“不是,今天这个是他信佛。”
她眉头短暂地拧了一下,嘴角噙着笑,眼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还以为会见到什么凶神恶煞的人呢。”
温时溪将脑袋枕在靠背上,声音混着绵长的哈欠声,“谈生意不是该去高尔夫球场之类的地方吗?”
江获屿又开始摆出那副“英雄归来”的姿态,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越过座位来牵她,“等秋天带你去打高尔夫。”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现在天太热了,晒了你我心疼。”
温时溪“噫”了一声,将手抽了出来,故作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油油的。”
江获屿伸手扯了扯领带,嘴角绷得平直,却压不住眼底那点戏谑,“抱歉,刚才我体内的霸总人格跑出来了……这就把它关回去。”说完还往额头拍了一下,仿佛真的封印住了什么。
温时溪先是从喉间漾出两声短促的低笑,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整个身子都跟着颤动起来。笑到后来不得不深呼吸平复,但嘴角仍止不住地上扬,整个人都洋溢着明快的色彩。
她“嗳”一声唤他,“你会打高尔夫吗?”
“当然会!”江获屿声音骤然提高,语调拖长,眼底浮起几分倨傲,“每年交388万年费,不会也得学会。”
“多少?!”温时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不可思议,“这么贵的吗?”
高尔夫球局就是一场高端资源筛选器,俱乐部年费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能迅速判断出对方的资金实力;4-5小时的球局里,也足够摸清彼此的性格;打球时带在身边的“技术顾问”也许就是财务或者律师,边打边算账。
“南岛那边的年费要900万呢,都是真大佬。”江获屿在ETC口减了速,连语速也跟着慢了下来。
温时溪的大脑短暂地宕机,数字在意识里飘浮,却找不到落点。
大学毕业之前,金钱对她来说是具体的,是银行卡里的生活费,是网上购物对比价格时的犹豫;参加工作后,金钱是无数个零在分裂增殖,是上百万的婚礼,是上千万的跑车。
今天九百万的年费,像是一道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数学题,完全超出了她的运算能力。自己在五星级酒店里看到的“世界”,原来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之下还有无数层她从未触及的规则、玩法和生存逻辑。
她下意识用余光瞥了一眼江获屿,他神色如常,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九百万对他来说是个司空见惯的数字。
江获屿给的起九百万,但三百八十八万足够买到想要的门槛,这就是他的精打细算。
他是她身边的一道半掩着的雕花门,轻轻一推,就能看到藏在后面的琉璃世界。同时也是一把助力的登山镐,让她一步步攀向更高的山巅。
温时溪不会莽撞地推门而入,也不会贪婪地攥紧镐柄。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目光掠过他肩头,望向更远的地方,那里有她要自己推开的门、征服的山。
温时溪转头看向窗外飞驰的景色,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那普通人就永远打不了真正的高尔夫吗?”她在玻璃上哈了一口气,很快就消散了,“我是说……你们那种顶级俱乐部,难道就没有人溜进去,偶遇一下大佬?”
“只要有人立规矩,就肯定有人靠钻空子赚钱。”他思索了一下,“应该是有门路能进去,只是我不知道怎么操作。”江获屿先承认自己的局限性,省得被她说装。
“但混进去也没用。球场大得离谱,没有球车,没有坐标,走到天黑都碰不到半个人影。”
见温时溪安静着,江获屿便挑眉逗她,“怎么?打算溜进去偶遇哪位大佬?”
“马斯克。”温时溪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笑倒在座椅里。
江获屿配合地演起来,“巧了,老马我熟。这就让他寄两斤特斯拉过来。”他故意把两斤咬得极重。
车里顿时爆发出笑声,阳光拐着弯从车窗流进来,在两人之间流淌着蜂蜜的般的光泽。
“江获屿,带我玩高端局。”
“好。”
江获屿不忌讳温时溪将他物化为最趁手的工具,他爱惨了她这种直白的坦荡,甚至认为这才是对这段关系最大的尊重。
足够强大才有资格被利用,他乐此不疲。
这不是背叛,而是更为高级的忠诚。被利用至死,是他最完美的殉情。
“温时溪,别心软。你越锋利,我越爱你。”
第163章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一路上江获屿还说了很多,例如“游艇局”,谁安排的游艇,谁就是牵线人,这也是验资的一种方式。
温时溪是第一次知道江获屿晕船。
“Lincoln有次逼我上游轮,我在房间里躺了一夜,当时连跳海的心都有了。”江获屿拧着眉,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涌上了食道。
她眼睛眯着眼睛,目光审视。这其中肯定有隐情,他要是不想做,陆凌科怎么可能逼得了他?
事实就是陆凌科一声不响地把江获屿带到了码头,现场有很多女人,他死要面子不肯说晕船,只能硬着头皮上去了。
-
银色跑车的轮胎碾过古寺门前的落叶,引擎的轰鸣在石墙前戛然而止。温时溪的双脚落到地面,车门在身后关上,“不觉得你这车很格格不入吗?”
江获屿走过来,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佛门三千世界,包罗万象。”
“确实。”温时溪挑了挑眉,“连你这样的孽障都容得下。”
江获屿泄愤般地在她腰间的痒处戳了一下,她像触电般弹起,“佛门净地,不要动手动脚。”
话音刚落,一辆宝马5系在身后刹停。林渊比江获屿提早半小时出发,结果还是晚了一步,他心里惊呼,这是油门踩进油箱里了吧!
林渊推开车门,手上抱着一台便捷式打印机,黑色公文包斜挎在肩,袖口露出一截檀木佛珠,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其实不只是他,温时溪身上这条黑白连衣裙也带着几分“僧袍”的设计,是江获屿特意选的。正如杨茜尧所说,“衣服是一种战术。”
江获屿计划年底在不丹扩张分店,藏传佛教在不丹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今天要见的这位客户——赵永辉,自称是“佛教研究学者”,对汉传佛教与藏传佛教都有所研究,投资了很多佛学产业。这场会晤说白了,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引资之约。
-
殿内幽暗,檀香盘绕,混着老旧的经卷气味。众僧垂首,木鱼“笃、笃”地响。江获屿和温时溪跪坐在蒲团上,沙哑的诵经声萦绕在房梁,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将他们心里那些毛躁的念头一点点抚平。
殿外蝉鸣聒噪,江获屿抬手虚揽了一下温时溪的肩,朝赵永辉道:“赵总,这是我女朋友,温时溪。”
温时溪颔首浅笑:“赵总。”她声音清润,像檐角悬着的铜铃被风碰了一下。
赵永辉穿着一身灰色中式套装,目光在她身停了半秒,点头:“挺好。”
师傅引他们往蝉房去,刚到门口,赵永辉忽然瞥了眼屋内,语气随意:“四个位置而已。”
江获屿、赵永辉,各自的助理,正好四人。
江获屿皱眉,正要开口让师傅添座,温时溪指尖在他掌心飞快一挠,眼尾弯起,“寺里环境不错,我去感受一下。”她冲江获屿扬了扬下巴,“你们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