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回应,她已经转身走了,素色裙角掠过石阶,很快隐入树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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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池边,温时溪倚着青石栏杆,锦鲤的尾鳍掠过她的倒影,搅碎一池阳光。方才引路的师傅去而复返,默不作声地递过来一捧用菩提叶盛着的鱼食,又悄然退开。
温时溪盯着掌心那捧细碎的饵料,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鱼食是“江获屿的附加礼遇”;被拦在蝉房外是“江获屿的多余附件”。
不是附属品,却被人当作附属品对待,这种感觉比被直接轻视更让人窒息。
她捻了几粒鱼食撒进池中,水面霎时绽开朵朵红金,锦鲤们摆尾争食,扑棱声脆生生地溅在她心坎上,竟将她郁结的心绪荡开几道波纹,渐渐归于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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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寺斋堂内,五人围坐在褪色的榆木长桌旁,桌上是五盘精致的斋菜,墙上挂着“吃饭自己洗碗”的标语,但江获屿刚才悄悄在温时溪耳边说,“我们不用洗,我每年都捐款。”
赵永辉的目光在温时溪身上一扫:“平时都是男人局,今天有温小姐在,确实赏心悦目。”
温时溪捕捉到江获屿倒吸一口气,这是人类准备长篇大论前的准备仪式,她在桌下适时地按住他的大腿,抬眼时眼底沉静。
“赵总,”她声音不疾不徐,“《金刚经》里有句话,‘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唇角微翘,“世人常以为这是在否定皮相,其实不是。”
赵永辉眉梢微动,“哦?怎么说?”
“佛说‘无相’,是教人别执着于表象。”温时溪端起跟前的茶杯,轻轻晃了晃,“就像这杯茶,有人见其色,有人闻其香,有人品其味……”
顿了顿,“但茶还是茶,不会因为谁多看两眼就金贵,也不会因为谁无心品尝就失了滋味。”
温时溪微微一笑,“所以赵总夸我‘赏心悦目’,我该道谢。但若您下一句问我酒店管理的经验,”她的目光坦然迎上,“我或许也能答上几句。”
赵永辉定定看她两秒,突然朗声大笑,举杯一敬,“是我眼拙了。”
温时溪四两拨千斤,没有驳他的面子,也没有让自己沦为今天的“点缀”。一句佛偈,既不让自己被轻慢冒犯,也让赵永辉不得不正视她的格局。
微风拂过廊下的风铃,清脆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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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永辉的车子走远后,江获屿才将车窗升起来,脑袋靠在皮革椅背上,用指背轻轻刮着温时溪的耳垂,“你怎么连《金刚经》都会。”眼尾弯起的弧度里溢出欣赏。
“我只会这句。”温时溪的脑袋往后靠,“我哥前几天说我小时候长得丑,我就专门找了这句话来怼他。”她轻笑一声,没想到能在今天这个场合用上。
“你小时候长什么样?我看看。”
她翻出了聊天记录里的照片,将手机按在胸口,“你敢说一句不好听的试试!”
江获屿勾勾手,手机就塞到他手里。视线落在屏幕上,看到一个皱巴巴的婴儿时,条件反射地“噗”了一声。手臂上立即挨了一掌。
他努力压住嘴角,把手机举到温时溪脸旁边作对比,“和现在一模一样。”
温时溪立即把手机夺回来,掌心用力地拍在他大腿上、手臂上,有的人就是欠一段结结实实的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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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工作日的野生动物园人不多,自驾车游玩完全不堵。一只非洲鸵鸟突然踱到江获屿的车窗旁,嘴巴一张一合的。
“它不会在骂我们吧?”温时溪将身体凑过,那鸵鸟突然用喙叩了叩车窗。
江获屿往旁边躲了一下,“快骂回去,这是你的强项。”
“你开窗,那样骂才过瘾。”她声音裹挟着几分狡黠。
他瞄了眼近在咫尺的鸵鸟,黑葡萄般的眼珠直勾勾盯着车内,仿佛随时准备攻击的眼镜蛇,“我不!”
“快嘛~”温时溪拖长音调,手指悄悄往方向盘伸。江获屿眼疾手快,直接按下中控按钮,把所有窗户都锁死。
“我开了。”他突然踩下油门,后视镜里那只鸵鸟还呆呆地在那歪着脑袋,温时溪的笑声和车轮扬起的沙尘一起飘散在风里。
他们在路上被长颈鹿、袋鼠拦截了好几次。大象甩着鼻子,鸟类求偶的舞蹈,与猛兽目光相遇……这是一场跨物种的对话,所有生命共享同一套碳基生命密码,却在数十亿年演化中发展成截然不同的存在方式。
他们坐了缆车,看着成群的斑马在脚下奔跑;去了熊猫馆,看了温时溪心心念念的熊猫;最后在纪念品商店里挑了一堆玩偶。等拎着大包小包回到车上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温时溪把玩偶一个个摆在中控台上,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下次我们早点来,把没看够的都补上。”
“好~”
江获屿掏出手机,对着摆满玩偶的中控台拍了张照,发到朋友圈,【女朋友非要摆成这样,没办法。】
秦远评论道:【副驾驶是她,中控台是她的玩偶,你只是个司机。】
江获屿嗤笑一声,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没错,我是她的专属司机】后面还加了一个爱心emoji。
第164章我活着就是艺术,所以我是艺术家
对齐闲庭来说,美是一种暴政,他别无选择,只能臣服。
世间每一缕光线、每一次花开花败、就连腐烂的果实皮下那层淤血般的紫红,都像扑向心脏的野兽,用爪牙剖开他的胸膛,逼他在画布上分娩出那些震撼灵魂的瞬间。
曾经齐闲庭是如此的纯粹,在画室画到手指痉挛抓不住画笔。后来画廊的香槟、拍卖行的数字,评论家的术语,让他熟练地调配出市场喜欢的灰调,精准计算着每一笔的溢价空间。
他已经忘了该怎么燃烧,直到前天看到温时溪站在光里。
温时溪称不上多美,没有缪斯女神那般丰腴的身材,没有圣母像那样悲悯的神情,却蛮横地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战栗,镀金的外壳在簌簌剥落。
此刻他站在画室里,抓起画笔涂抹、刮擦、撕扯,把天空的蓝和她的眼神搅碎在调色盘里,可依然不够烫、不够亮、不够像抬眼那瞬间灼穿灵魂的闪电。
别人说,男人比女人更容易一见钟情,擅长把生理欲望错当成灵魂的共振。可谁又能把血与肉拆得那么干净呢?
齐闲庭发现自己在无可救药地想念温时溪,他的阿弗洛狄忒,他的灵感女神。
他抱住了画布,未干的油画粘在衬衫前襟,像一块溃烂的晚霞。他吻上了自己笔下的她,钴蓝和钛白的味道渗进唇纹。
生理冲动?不!那是身体比理智更早认出了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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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闲庭回到酒店是晚上九点,总统套房安静得像一口古井。
他自己在家虽然也空落,但多少会有点风声或者鸟叫,酒店的隔音效果太好了,他站在客厅中央,像被遗弃在时间的夹缝,孤独在空气里膨胀。
他第一时间就找了温时溪。等她来了,又丢下一句“等我”,便闪身进了卧室。
一分钟后齐闲庭再次出来时,右手虚握着,忽然在她眼前一松,一枚绿珐琅彩蛋坠了下来,“送你。”
他打开彩蛋项链,里面藏着一只熊猫。温时溪昨天在朋友圈连发了三条熊猫动态,啃竹叶、挠耳朵、甚至只是动一下脚,她都要配上【啊啊啊!!超可爱!】的文字。齐闲庭特意找了这么一条项链来讨好她。
温时溪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嘴角微微抽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齐先生,如果是表达感谢的话,您之前已经送给我一幅画了。”
齐闲庭没有接话,只是径直绕到她身后,“我帮你戴上。”
他的声音低而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M字扣在他指间“咔哒”一声松开,微凉的金属链滑过她的锁骨。
他身上那股海洋柠檬味无声地漫了过来,像夏夜涨潮时的浪,温柔又强势地淹没了她的呼吸。
如果是别人送她项链,温时溪能笃定地归类为某种暧昧的试探,或者是蓄谋已久的讨好。
可齐闲庭这个人做事不讲章法,送项链大概和他突然坐在地上喝咖啡没什么区别,只是一时兴起的念头。这种人最让她束手无策,没有规律可循,像阵风一样随意。
昨天开始就没下雨了,齐闲庭的头发服帖了许多,只有发梢微微翘起,“我看你喜欢熊猫,就拿来给你了。”他说得像在玄关随手抓起一把糖般轻松。
温时溪最终还是任由项链留在颈间,就当是客人给的小费。她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齐先生有睡到合适的枕头吗?”
“还没试,明天再告诉你。”他摆摆手往卧室走,“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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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金属门缓缓关上,镜面映着温时溪迅速将项链摘了下来,金链子在掌心缠成乱糟糟的一团。
她用手机识图了一下,FABERGE的熊猫项链,官方价格一万五美元,她慌忙塞进口袋里,不想让其他同事看到,因为这是一笔解释不了的“小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