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媛睫毛快速颤动,“穿衣服?”她嘴巴嗫嚅了几下,“他是残废了还是……”
宾客主管坐在办公桌前,把笔记本电脑盖上,“你们在说陆凌科啊?”
她无语地笑了一声,“何止是穿衣服,什么吹头发、剪指甲、挤牙膏……都得帮他。跟养了个儿子似的。”她第一次从客房部那边听到这些事时,也跟苏雨媛一样,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养儿子至少能开口教育他,”温时溪噘了一下嘴,指甲在猫猫头上烦躁地抠了抠,“当客人咱只能‘卖笑’伺候他。”
“还是江总会心疼人,知道他难伺候,给你们开了特权。”宾客主管从椅子上站起,把笔记本电脑夹在胯部,脚步朝着办公室门的方向走去。
温时溪才不觉得江获屿是心疼她们呢,他分明是存心要给陆凌科添堵,上回在大堂吧还直接把人赶走。不过这个陆凌科也真是……好脾气,被那样对待了还依然选择住翡丽,可能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吧。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她划开屏幕,是江获屿发来的,【我今天休息,你下班时帮我到房间里观察一下蜜蜂,麻烦你了。】
“对小蜜蜂还挺上心的……”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回复道:【好的,江总。】
她这才想起还晾着陆凌科的信息未回呢。陆凌科的头像是他自己的脸,被手臂挡去了一半,几缕湿漉的发丝垂在脸颊,那只露出来的眼睛含着水雾,眼尾斜斜飞起,像收笔时那一撇锋利的提勾。
【陆先生是对我们安排的服务不满意吗?需要帮您换一位服务官吗?】
【换你。】陆凌科回复的速度快得像一个机器人,温时溪甚至怀疑他有没有把文字看完。紧接着又是一句:【我以后去都只能是你。】
好好好。伸手专打笑脸人是吧,专挑我折磨是吧。温时溪真被他给气笑了,【明白了。期待您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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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镜周围一圈的灯光明亮,将陆凌科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他低头给温时溪回了一句:【明天见。】
化妆师轻轻把他的脖颈扳直,“闭眼”。他听话地阖上眼,毛绒的粉刷在他颧骨下方扫过,像是要将他本就干净的脸打磨得更柔软,这样才贴合三天后的发布会T台主题——绒生织夏。
陆凌科上头有两个哥哥,分别比他大了十岁和八岁。
“陆氏羊绒”的实权如今已全数掌握在这两位哥哥手中,陆凌科不争不抢,因为抢也抢不到,争也争不赢。
陆大哥是懂得“物尽其用”的。他见自己这位三弟身高出众,模样俊美,心里琢磨了一下,就让他当起了“陆氏羊绒”的形象代言人,反正不要钱。
陆凌科也当得很高兴,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觉得自己像一个外人,和“陆氏羊绒”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要太红了,要有呼吸感。”陆凌科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沾着一点闪粉,显得湿漉漉的。
化妆师拿着腮红膏的手顿了一下,“这个不红的,偏杏色,打上去就是那种……很自然的血色。”
服装助理推开了门,将挂着一排新品的衣架推了进来,陆凌科微微侧头,脖颈拉出紧绷的线条:“哪些是给我穿的的?”
“前面5套。”服装助理随手摘下排首的一件米白色真丝羊绒POLO衫半袖,抖了抖,料子轻得几乎在空气中浮起来。
许多人对羊绒的固有印象是保暖,但其实羊绒只是拥有优秀的隔绝空气特性,在“极冷”与“极热”的环境中,能够最大程度的维持体温。
羊绒衣物讲究版型,色彩低调,没有明显的LOGO,克制又简约,“老钱味”十足。
夏季羊绒需要一日一洗,损耗非常大,单品价值又相对较高,所以能在夏天穿羊绒的,大抵是非富即贵的人。
但归根结底,是因为经常在夏天穿羊绒的这类人,身处的环境温度与炎炎夏日是相反的。办公室里、交通工具里,处处有冷气,除了运动,几乎没有能让他们出汗的时候。
陆凌科换上了那件羊绒半袖,浑身散发着昂贵又随性的气息,仿佛披上了一层成功人士的皮肤。
他对着镜子转了转,微微侧身,下颌线在镜中划出锋利的弧度。他感觉自己身上突然多了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手机镜头对准镜面拍了一张。
在检查成片时,他突然轻笑了一声,随即点开了与温时溪的对话框,将照片发送出去:【好看吗?】
第34章有男朋友啊,那算了
陆凌科的这张照片,米白色的羊绒半袖裹着结实的臂膀,衣领微微敞开,锁骨凹陷处盛着半勺阴影。
他嘴角微笑,看起来像某个法国老电影里给情人发早安短信的男主角。
温时溪点开照片时,眼前瞬间有些恍惚,这种陌生的成熟感似乎不应该在陆凌科身上看到。
不过转念一想,29岁的男人本就应该这般成熟不是吗?
只是他的“生活残疾”,时常让人忘记了他的年纪,以及他一米九的身高,总会不知不觉地将他“幼小化”。
千万年来“养育者”的社会基因驯化,使女人的大脑默认将“幼小”与“需要保护”划上等号,这种温柔里藏着整个物种对脆弱生命的集体承诺。
所以女人在面对陆凌科时,手指会自动放软,声带会切成高频率的哄劝。等回过神时,就会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他当“妈”。
【很帅!!】温时溪担心自己对客人的夸赞不够热情,特意加了两个感叹号表示诚意。
【那你到时候来看我走秀。】
走秀?温时溪还不知道陆凌科是模特,对他这句回复感到困惑。不过依然礼貌地回复了:【有机会一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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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时溪是中午在食堂碰见陈嘉良的,她刻意避开了正午的用餐高峰期,没想到还是碰上了。
陈嘉良好像故意等候她似的,当她的身影出现在转角时,他适时地直起身,假装刚刚结束了一通电话,手机从耳边放下的动作刻意放缓半拍,“好巧,吃饭啊?”
“陈主管,你这是吃好了?”温时溪捏着工卡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默念着“快说是”。
陈嘉良却将手机滑进西裤口袋里,领带结随着他偏头的动作轻轻一晃,“正要去,一起?”
电梯“叮”的一声解救了她。赵雅婧卷着衬衫袖口从轿厢里快步走出,发丝还带着面试会议室里的空调凉气:“你们杵在这儿当门神呢?”
“婧姐来得正好。”温时溪一把挽住,“那一起吧,刚好和陈主管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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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的嘈杂声裹着糖醋排骨的甜香扑面而来。赵雅婧蹭着温时溪的胳膊,把她往例汤区挤,“你们这是……聊上了?”顺手拿起不锈钢大勺舀了两碗汤。
“就加了微信。”温时溪盯着木耳瘦肉汤表面浮着的葱花,“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婧姐救命!”
“瞧你这点出息!”赵雅婧斜眼睨她,说完,故意冲着陈嘉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走吧,陈嘉良正四处找你呢。”
温时溪猛地跺了下脚,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婧姐!”声音不自觉拔高,像只炸了毛又强装凶悍的猫。
她挑了靠窗的位置,让赵雅婧坐在了陈嘉良对面。自己一直低头扒饭,黄瓜、玉米粒在齿间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赵雅婧夹了块糖醋排骨,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们加微信了没?”
温时溪的筷子悬在半空,下意识地抬眸,正撞上陈嘉良扫过来的目光。她立即垂下视线,耳尖发烫。
“昨天晚上加了。”陈嘉良回答得坦然。
温时溪以为他接下来要说砂锅粥的事,脑袋越埋越低,差点贴到不锈钢餐盘上去。没曾想他却闭口不提那事,“聊了几句,稍微认识了一下。”
温时溪缓缓把脑袋抬起来,悄悄往陈嘉良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见他一根食指抵在嘴唇上,无声地“嘘”了一下,仿佛在说:“这是我们的秘密。”
赵雅婧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继续吃着她盘子里的糖醋排骨。
温时溪抿着嘴,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轻轻地点了点头,嘴里的玉米粒突然嚼出了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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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溪,昨晚跟你聊了一下之后,我觉得你很优秀、很特别、很漂亮,对你产生了好感,但是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看法?如果你愿意继续和我接触下去,今天晚上下班后我们就去吃饭吧!我就在前庭广场的喷水池边等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过来,不愿意也没关系。我等你到8点。希望你能来。】
以上是下午三点多,陈嘉良给温时溪发来的一条信息。
她正在整理本周的工作日志,点开信息后,整个人像被丢进了蒸笼,浑身冒着热气。
她做贼似的把手机反扣在腿上,手上假装整理文件,余光瞥见同事都在专注自己的事,才敢偷偷摸摸解锁屏幕,再一次将这条信息仔细阅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