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溪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第一时间拒绝,而是竟然在考虑晚上要不要去见他。
她还没有真正了解他。可是不去接触又怎么能够了解呢?她的指尖在陈嘉良那个自拍头像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点进去看了他的朋友圈。
陈嘉良周末的时候会去爬山,点进去第一条朋友圈就是他在山里捡了一根大树枝,配文:【家人们,捡到人生棍子了。】
他还会自己做饭,有【完美复刻的虾仁滑蛋】,也有【失败了N次的蹄花汤】。
他还跟她一样,无法把《百年孤独》里的人名捋清楚,死活读不进去《瓦尔登湖》,觉得《泰囧》是一部很闹心的电影……
陈嘉良好像真的无可挑剔,和他在一起似乎会有很多话题可以聊。慢慢的,温时溪担心的问题已经不是他会不会“表里不一”,而是自己昨晚没洗头会不会被他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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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6:45,夜风掠过喷水池,带着潮湿的凉意。陈嘉良的手机镜头对准中央跃起的水柱,按下快门后发给了温时溪,【我站在这里。】
消息发出去后,他单手插兜站在池沿,水珠溅到西装裤脚上,晕开几个深色圆点。
江获屿休假结束,他将车子开进地下车库后,没有直接乘电梯上楼,反而贴着墙壁,沿着出口斜坡走上来,准备突击检查一下值班的保安有没有在偷懒。
走到离道闸杆十米的地方,杆子在他眼前缓缓升起。
他对着闸机摄像头微笑点头,等他走出来后,杆子又在他身后慢慢放下。值班保安用行动证明了他在认真工作。
江获屿松了松领带,在经过酒店前庭广场时,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站在喷水池旁的陈嘉良,他正时不时地朝酒店方向望去,像是在等什么人。
江获屿调转了脚尖的方向,朝着喷水池走去。“下班啦?”他的尾音被喷泉的哗哗声吃掉不少。
陈嘉良猛地转身,“江总!”在看清来人后,他扬起了友好的笑脸,“对,下班了。在等人。”
江获屿的目光掠过他用发胶抹得发亮的发梢,突然走近了两步,“春光满面的,在等女朋友啊?”
喷水池底的射灯透出朦胧的光,他在站光影交界处,唇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陈嘉良眼尾微微弯起,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喷泉的水声忽然变大,掩盖了他轻轻的一声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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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获屿走到大堂门前,他一抬眼,恰好看见温时溪从另一侧出来,又是那一身松松垮垮的卫衣装扮,跟套在麻袋里似的,低头不知道在包里翻找什么,发丝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江总!”她突然抬头,顿了一下,小跑过来时洞洞鞋在地板上发出几声“啾啾”的动静,“我刚刚帮您看过了,小蜜蜂今天状态还不错。”
江获屿突然觉得“小蜜蜂”这个词特别可爱,耳根像被蜜蜂翅膀蹭了一下似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谢谢。”
“那我先走了,拜拜。”她挥了挥手,卫衣袖子滑下来一截,露出手腕上的黑色发绳。
他的手刚抬起一半,她已经溜走了,朝着陈嘉良的方向走去。
江获屿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喷水池边两道身影并肩离开,他才发觉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夜风掀起额前的碎发,他重新恢复了呼吸,嘴里喃喃了一句:“有男朋友啊,那算了……”
第35章颧骨高克夫
温时溪在更衣室里反复整理她的头发,磨蹭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气走出去。
她贴着走廊地墙壁走着,生怕被同事问候:“下班啦?打算去哪啊?”
她只是下定决心要去面对陈嘉良,但还没有做好要跟别人宣布这件事的准备。
从酒店后门到前门的喷水池有一段距离,她边走边练习着笑容,不想太过职业化,又不想太过热情。
夜色渐暗,花岗岩地面在景观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冽的青灰色。忽然,一抹突兀的白色刺入视线,一张房卡静静地躺在道路中间。
温时溪蹲下身,花岗岩的粗糙质感蹭过她的指节,她抠了几下才将房卡捡起。正是把房卡交到前台去,才会在出来时,刚好遇到江获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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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的车停在路边。”陈嘉良整个人像一只气球,既要飘起来,又被那根隐形的线稳稳牵着,在雀跃与稳重之间,步伐迈出一种失去弹性的弹簧般的矛盾,“吃牛肉火锅怎么样?”
“好。”温时溪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她实在很难分辨,到底是“被老板撞见约会”,还是“撞见老板约会”更让人难堪。
她微微侧头往身后看了一眼,总感觉江获屿依然站在原地盯着她。
直到她坐进陈嘉良那辆浅灰的奥迪A3里,那种如芒刺背的感觉依然未散尽。
鬼使神差地,她朝后视镜瞥了一眼,看看是否有人跟了过来。
“怎么了?”陈嘉良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往后看去。
“没什么。”她飞快地收回视线,伸手拉过安全带给自己系上,“看错了,以为是熟人。”
陈嘉良发动车子,余光瞥见她手指一直绞着卫衣的抽绳。知道她紧张,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一按,车载音响立刻流淌出轻快的旋律,是那首《有点甜》。
温时溪明显怔了一下,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有点意外。
“这歌太吵了吗?”陈嘉良目视前方装作不经意地问,他把音量调低两格。
“没有。”温时溪摇了摇头,用手捋着发尾,“只是没想到你会听这种……小甜歌。”
“少男心嘛……”他说完自己又“噗呲”一声笑出来,“不好意思,爱装嫩。”
“都一样……”温时溪笑了,车里的气氛变得轻松了一点,副歌响起时,她悄悄跟着节奏点起了脚尖。
陈嘉良握着方向盘,话比昨天晚上密了许多,“咱宿舍到酒店十来分钟就到,买这车纯属头脑发热,现在每天看它吃灰,比健身房会员卡还冤种。”
温时溪嘴角一翘,卧蚕把眼睛挤成小月牙:“健啥身啊,来我们客户部,每天多跑几趟楼,八块腹肌都练出来了。”
车里顿时漾开一阵笑声,陈嘉良顺势接住话头,“那感情好,省了一笔私教钱。不过呢……”他尾音上扬,带着点试探的意味,“这车以后带女朋友兜风倒是刚需。”
温时溪不敢接话,转头看向窗外,玻璃倒影里映出她抿成一条线的嘴。
陈嘉良适时的转移了话题,从家庭情况讲到了大学时光,中间还穿插了两段童年趣事,仿佛要把前半生都抖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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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的热气氤氲成一片暖黄的雾。温时溪捧着茶杯,看陈嘉良利落地调蘸料、撇浮沫,再用公筷拨开翻滚的红油,将烫得刚好的雪花肥牛夹进她的碗里,“8秒,刚刚好!尝尝。”
她突然生出一种荒诞的错觉,仿佛自己丧失了所有自理能力,变成了世界上另一个“陆凌科”。
“你别光顾着我……”她刚开口,碗里又多了片土豆。陈嘉良将大漏勺架在铝制锅上,嘴角翘起:“我乐意。”
裹着麻酱的牛肉滑进喉咙,温时溪桌下的脚尖不自觉地轻轻晃了晃,嘴角偷偷翘起一个不为人知的弧度。
这时有两个特别漂亮、高挑的女生走进火锅店,温时溪托着下巴,目光追随着那两个女生摇曳的身影,眼里闪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好美啊~”
陈嘉良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筷子尖在香油碟里打了个转:“没你好看。”
“哪有!”温时溪手掌轻轻在桌沿拍了一下,似乎不服他质疑自己的眼光,“你看短发那个,五官超精致的。”
他这才认真望过去,观察了一会,“颧骨太高了。”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火锅里浮起来的肉丸,“我不喜欢颧骨高的。”
“为什么?”
“克夫。”
温时溪愣了一下。“克夫?”她重复了一遍,嘴角无意识地微微抽搐着。
陈嘉良正在把火力调小一点,头也不抬地接话:“对啊,你没听说过吗?颧骨高的女人克夫。”
温时溪忽然觉得碗底那一小段黄心芹菜格外碍眼,刚才还冒着泡的快乐,瞬间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啪”的一声消散在空气里。
这么说来,自己的颧骨高度已经被他暗自衡量过了,确定不会克他之后,才有了这些体贴入微的照顾。
她心里嗤笑一声,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封建迷信。
陈嘉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视线落在她颧骨上,“你的颧骨就刚刚好。”
温时溪将别在耳后的头发放了下来,遮住了被对方测量过的颧骨,她干笑两声,“第一次知道颧骨还有这样的作用。”
陈嘉良浑然未觉她情绪的变化,依然关注着锅里卷起的毛肚。毕竟岁月滋养下的那些根深蒂固的想法,即便有旁人叩击,也是难以在短时间内轻易松动的。
但怎么说呢,人无完人。陈嘉良给温时溪带来的这一点震惊,不足以抹去他的风趣、体贴和温柔。瑕不掩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