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框里收到一条语音，语速很快，匆忙仓促，听得出是在疾走中发出来的：抱歉，我这边有个患者，今晚赶不上电影了。
赵令宜听完，关掉手机，盯着杯架上的白色保温杯，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应该充分理解对方的工作性质，可难免还是觉得失落。
既然已经来了，赵令宜调整了一会心情，自己进了商场。
商场里新开了一家云南菜馆，一楼大厅的Led屏上播放着宣传广告。
赵令宜进去，一口气给自己点了三个菜，直到服务生好心问她是不是一个人吃饭，她才停下。
等菜上来，她看着分量满满的菜品，开始犯愁，虽然点菜让自己心情愉快，但这么多要怎么解决掉？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裴恬发来消息：宝贝，周一我调休了，买了牛排和红酒，明天下班来家里吃饭哦。
在广告公司上班的裴恬，每个周一都无比忙碌，因此周日是雷打不动地约不出来，声称要让灵魂得到足够的休憩。
不过她既然明天调休，那么现在叫出来一起吃顿饭不过分吧？
关键时刻，好朋友永远最靠谱。
裴恬一接到电话，立马打车赶来。
油焖鸡一直在锅上热着，赵令宜请服务生帮忙热了一下另两道菜，又问裴恬还要不要点什么。
裴恬惊讶，“我没来之前，你打算一个人吃三道菜？”
“吃不完就打包了，”赵令宜给裴恬倒了杯水，“现在不是有你吗？”
裴恬打量了赵令宜一番，妆很淡，越淡越看得出认真化过，白衬衫搭配一条抹胸长裙，露出漂亮的锁骨，锁骨上方，戴着一条简洁的项链，头发特意卷过，发尾垂在肩侧。
裴恬喝了口水，“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约了谁？”
赵令宜手撑着脸，“不是约你吗？”
裴恬笑了，“约我你可不打扮，说吧，原本打算干什么。”
赵令宜犹豫了一会，概括着说，“我认识了一个医生，他约我今晚看电影，可医院临时有事，所以没有来。”
裴恬瞪圆眼睛，“你什么时候认识一个医生？”
和肖绎认识这么久，却迟迟没有说明情况，该怎么和好友解释？
赵令宜继续含糊着说，“嗯，就是前不久。”
裴恬没太纠结这件事，而是理智地说，“和医生谈恋爱，最好考虑考虑清楚。陪你的时间不多，人也不见得靠谱。”
裴恬想想，“不会就是旁边那家医院吧？大医院的男医生，特别是外科医生，精力无限，诱惑又多，还有压力大需要纾解的无良借口，你能驾驭得住？”
见赵令宜沉默，裴恬夹了一块鸡肉给她，“你们到哪一步了？”
“刚认识，还在接触，”赵令宜吃完那块鸡肉，又辣又咸，赶快喝了口水，对面裴恬还在探究地看着她，她只好说，“可能……在暧昧？”
吃过饭，时间还早，裴恬本想找个地方坐坐喝一杯，可惜赵令宜明天还得早起上课，只能作罢。
最后裴恬想出一个非常健康的活动——看电影，美其名曰陪赵令宜做那位医生没能做到的事。
和想象中一样无聊的片子，赵令宜和裴恬几乎在影院睡了后半程。
直到大厅灯光亮起，两人转醒，互相看对方一眼，裴恬揉揉眼睛，“这医生什么品位，选到这么烂俗的电影。”
赵令宜笑，没有说这是她选的。
另一边刚刚从住院部回到办公室的肖绎，坐在椅子上，才歇了口气。
今天临下班，一位六十四岁的患者术后心跳骤停，好在有惊无险，各项指标都控制住了。
办公室里进来人，肖绎刚打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停留在他说抱歉，她说没关系，你去忙。
他没抬头，那人凑到他身旁，“给谁发消息呢？”
来人是他的同门师兄，和他关系不错，肖绎熄灭屏幕，“怎么？”
“下班了，放轻松。”师兄拍拍肖绎肩膀，“没吃吧？一块上对面吃点去？”
肖绎一时觉得累，不想动弹，但再不吃点东西，恐怕要饿晕了，他站起来，“走吧。”
肖绎惦记着过会联系赵令宜，心里挂着事，忽略了师兄脸上怪异的神情。
走到医院对面那家同事们常去的餐馆，一个拎包的女人站在门口，师兄在他身旁开口，“蒋莹映回来了。”
肖绎已经认出她来，略微点了下头。
蒋莹映微微一笑，“肖绎，好久不见。”
早过了吃饭的点，餐馆里几乎没人，师兄说要进去找老板娘要个位置，以免提前打烊，门口只剩下两人。
肖绎淡淡回她一句，“好久不见。”
他正打算跟着师兄进去，蒋莹映又问，“今天下班这么晚？”
多年同窗，寒暄是基本礼貌，但肖绎今天累得太阳穴都发紧，不太想说话。
他随意颔首，“先进去。”
蒋莹映笑了，当年读书时，他也是如此，常常让人产生距离感，她说，“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爱说话？”
赵令宜取了车，送裴恬回家。
裴恬一上车就看见那只白色的保温杯，扭开一看，里头是温热的雪梨水，细心地放了银耳枸杞，还有红枣，满满一杯。
裴恬啧啧感叹，“对人家这么好，是上了心呀。”
赵令宜注意着前方路况，“你想喝，明天我也给你煮。”
“给我煮的，和给他煮的，怎么能一样呢？”裴恬捧着保温杯看向窗外，“你还没告诉我，医生帅吗？”
赵令宜踩下刹车，这个点医院门口还是车多，她停在路口继续等红绿灯，正想告诉裴恬实情。
裴恬惊讶的声音传来，“快看，那是不是蒋莹映？她回国了？”
赵令宜循声望过去，大脑空白了几秒，像兜头被人泼了盆冷水。
那个说患者需要抢救的人，此刻正站在初恋女友的对面，两人身后，吃完饭的客人陆陆续续从餐馆里出来。
裴恬连声惊讶着，“她旁边那是不是肖绎？多少年了，这两人居然还在纠缠，你说他们复合没？”
赵令宜收回目光，绿灯亮起，她加速驶离这个路口。
裴恬还在说什么，她已经没有心情去听。
初恋女友回国，于是找借口爽掉她的约。她还眼巴巴地提前来等他，真是傻得可以。
如果不是目睹这一幕，她还不知道，她这两天所有的期待，全都可笑得过分。
第11章
赵令宜回到家，打开微信给裴恬报了平安，手机消息框多出一条新消息，来自肖绎，询问电影能不能下次补上。
这消息也许是他送走蒋莹映后发的，也许那会蒋莹映还在他身边，她没点开，看着那刺眼的红点只觉得格外讽刺，径直删除了对话框。
快速卸妆洗澡，蒙上被子，闭上眼，眼前却都是晚上肖绎和蒋莹映站在饭店门口聊天的情景。
黑暗里，赵令宜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多少年了？
很久以前，她也曾在校园里偶遇过他们，他的白色校服总是纤尘不染，两个人站在夏天的荷花池旁聊天，才子佳人，大抵如此。
那时校园里，他们是令人艳羡的一对。也许只有那样青涩的年纪，才有一心一意的感情。
人越长大，越难付出真心，现如今连诚实都成了稀缺品质，更遑论一心一意。
到底是她鬼迷心窍，连对方是人是鬼都没看清，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动心。
快三十岁了，为什么变得这么傻？
风从没关严的窗户里灌进来，赵令宜越吹越清醒。
她收了收心神，安慰自己，还好没有弥足深陷，现在结束这场糟糕的心动还不晚。
一整晚都没睡踏实，早上六点闹铃准时响起，赵令宜拖着疲惫的身体艰难起床，睡眠不足，上课前在办公室灌了一大杯冰美式，才勉强清醒。
上课、批作业、找学生谈话，忙到中午去食堂吃饭，一成不变的菜色，草草吃了几口，才回办公室歇了一会。
每周一下午都是日语组的教研会，赵令宜头晕脑涨地躺在电脑椅上，发誓再也不要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影响自己的心情，耽误自己的睡眠。
她打开微信，查看班群消息，一路点开所有的未读消息，有条消息沉在最底下，早上七点肖绎发来的，内容是为了表达歉意，想请她吃饭。
寥寥几个字，不用点开就看明白了，她抿了抿唇，再一次删除对话框。
一直不回，想必他也不会再找她了。
这么想着，屏幕上却突然跳出一通微信电话。
她看着来电人的名字，任手机震动了许久，依然没接。
电话被自动挂断，手机安静了两分钟，又震动起来。
办公室角落里一个老师冒出头来，“赵老师，你电话？”
赵令宜说了句不好意思，拿着手机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上，想了想，接起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