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绎动了动手腕，“嗯，但没那么容易伤到不能上手术。”
她忽然有些好奇，“你每天都会做手术吗？”
“偶尔不会。”肖绎说，“出门诊时一般不会安排手术。”
赵令宜噢了声，“你一天大概做多少台手术？”
“不太一样，看情况。我们一般是大手术，快的话几个小时，慢的话十几个小时也有，那一天就只能做一台。”
赵令宜咋舌，早知道外科医生辛苦，一上手术台就要不吃不喝站好几个钟头，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她偶尔连上六七节课都会累得虚脱，腰酸腿疼还说不出话，她至少还有课间休息。
“总这么辛苦吗？”赵令宜问。
“可能要这样到退休。”
虽然是自嘲，听起来却莫名感觉心酸。
“你当时怎么选择学医了呢？”
当时他分数高，能选的好专业一大把，却选择做最辛苦的医学生。可话一出口，她就想到另一个答案，也有可能是当年蒋莹映决心去学医，毕竟蒋莹映母亲就是有名的老中医……
“和你差不多。”他的答案出乎意料。
赵令宜微怔，听见他继续说，“当时觉得自己动手能力还不错，所以选择去学医了，用你的话来说，有点草率。”
赵令宜乐了下，“那现在后悔吗？”
他摇头，“自己的选择，没什么好后悔的。”
“我也不后悔。”赵令宜托腮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虽然毕业后才知道小语种多难找工作，明明不想出国，没办法也申请了一个研究生，回国后还阴差阳错做起了老师，其实上学时我根本没想过我会当老师。”
肖绎眉目微动，看向她，“你当时想干什么？”
“说出来不怕你笑。”赵令宜回想起自己少女时代的幻想，“上高中时流行看美国电影，我总幻想自己长大后，像电影女主角一样，每天穿高跟鞋，打扮得光鲜亮丽在高级写字楼上班，下班后和朋友喝酒聚会，休假时就到处旅行。”
她笑笑，继续说，“真的是幻想，高跟鞋那么难穿，站二十分钟都要脚疼，毕业实习时我就发现那种职场生活根本不适合我。当然有时候我也会觉得现在的工作辛苦，但每次发现学生改正了什么小毛病，或者是考试进步了，又或者只是走在路上，他们真心实意地跟我问一句好，我都会觉得很有成就感，其他的事都是其次了。”
停顿一下，她歪头看他，“你这样感觉应该会更多吧，毕竟救死扶伤，应该特别有成就感？”
遇到想聊的话题，或者想说话的人，她的话就会多一些，今晚一不留神就说多了。
还好肖绎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全程认真地看着她，听完了她这段话。
可直到她说完，他依然看着她。
赵令宜刚被他看得心率加快，就看见肖绎唇线一动，忽然笑了，“你和我想象中……差不多。”
赵令宜怔了怔，没想到他会笑，也没想到他说这句话。
他想象过她？
赵令宜的脸不受控地开始升温，内心有什么东西像被泡进刚刚喝的碳酸饮料里，轻轻荡漾起来。
便利店进来两个穿校服的中学女生，打破了两人之间突然的暧昧氛围。
两个女生经过他们身后，在讨论什么口味的酸奶好喝，又说另外一个牛奶是某某明星代言，他还有电影正在上映……
小女生的话题又变成热映的电影，讨论哪部比较精彩。
赵令宜听着自己清晰的心跳声，还没想好回不回刚才的话，只好看着窗外一动不动的行道树。
“赵令宜。”肖绎忽然叫她。
“嗯？”她尽量保持着淡定的表情回视过去。
“你……想看电影吗？”他看着她的眼睛问。
第10章
赵令宜愣了好几秒，最后答应了。
结果连周日晚上的时间都约好了，要看什么电影谁都没提。
这晚赵令宜回家后，特意在网上搜了最近热映的几部片子。
不年不节，上映的大多是小成本爱情电影，看名字就知道有多俗。
她翻着片单选不出一部能看的片子，可转念一想，进影院看这些片子的男女，谁是真的奔着电影好看去的呢？
翌日是赵令宜的休息日，她起了个大早，放弃了常去的咖啡店，在小区附近的星巴克买了杯拿铁，挑了一只白色的保温杯，顺便去水果店买了三斤梨。
这个季节的梨都不是新鲜现摘，口感不是最佳，煮成雪梨水倒是可以。
回到家上午的时间才过去一半，赵令宜去书房开始写教案。
写得手累了，她拿起手机随意地滑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不觉划到了肖绎的对话框。
昨晚肖绎说话的表情和语气不自觉地出现在脑海里。
做医生还真是辛苦，双休日还在上班，工作强度这么大，大概下班看场电影也不容易。
她关掉微信，看着窗外开始持续走神，光秃了一整个冬天的树枝上，抽出了新芽，树叶随风飘荡。
写写停停地完成工作，赵令宜头一回觉得周末如此清闲，仿佛每个小时都很长，怎么都过不完。
晚上九点，赵令宜早早洗完澡，躺在床上，每隔几分钟，就按亮一次手机，除了不断减少的电量之外，手机没有丝毫动静。
昨天主动约她看电影的人，一整天都没有消息。
还没下班？可不是说周末白班吗？还是觉得约好了可以不用再问？
她讨厌这样柔肠百转的感觉，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在睡觉和继续猜测之间，选择一鼓作气发了条微信过去：你想看什么片子？
直到赵令宜等对方回消息等得快要睡着时，被一通电话吵醒。
她拿起手机还有些迷迷糊糊，看了眼名字，瞌睡醒了一半，接起电话，“喂？”
那边语气不确定地问，“你睡了？”
“嗯？”赵令宜清清嗓子，坐起来，“准备睡了。”
“不好意思。”他停顿一下，赵令宜隐约听见那边有人叫肖医生，他低声回应了句，才说，“我刚下手术，打扰你睡觉了。”
原来真的没下班，赵令宜顿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失落的感觉很无聊。
她很快说，“没关系，我平时也习惯晚睡。”
肖绎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正事，“你有喜欢的片子吗？”
她喜欢的……
赵令宜随便挑了个顺耳的电影名告诉他。
他似乎在喝水，隔了会才说，“稍等。”
半分钟后，他问，“你家门口的影院，八点的场次，可以吗？”
“可以，你明天几点下班？”赵令宜问。
“不出意外应该是五点半，大概六点左右到你家门口。”
“出意外呢？”赵令宜继续问。
他略有迟疑，“明天我不上手术，最晚七点会下班。”
赵令宜深深感叹，看场电影果然不容易。
她想想说，“那在医院附近的电影院看好了。”
肖绎顿了顿，说了声好。
电话那边，嘈杂的声音忽然消失，变得极其安静，赵令宜听见老式铁柜拉开的声音。
“你在办公室？”如果还要忙，就挂电话好了。
“更衣室。”他说，“如果我能准时下班，明晚一块吃晚饭？”
他的语气十分自然，赵令宜心想他每次邀约问话，就像询问明天天气如何似的，干脆利落，一气呵成。不像她，每次都觉得自己做作得可以，这到底是性格使然，还是经验使然？
她没往下深想，揪着被子一角，说，“好啊。”
什么都约定好，电话里有几秒的空白。
赵令宜先说：“你去忙吧，明天见。”
“明天见。”肖绎回道，“你睡吧，晚安。”
电话里他的声线略低，这声晚安仿佛穿过话筒，直接到达她的耳边，她莫名因为这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晚安。”说完，她意识到电话应该被挂断了，踌躇着叫住他，“肖绎。”
“嗯？”
“如果你没有准时下班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带三明治。”
他的声音里隐约带着笑意，“好，谢谢。”
电话挂断，赵令宜躺在床上，看了好一会天花板，摸了摸自己的双颊，轻轻呼出一口气。
打个电话而已，至于这样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也不是十七八岁没谈过恋爱的小女生，也不是没有男人约她吃饭看电影，怎么这一次，变得这么不淡定。 。
周日下午四点半，赵令宜把煮好的雪梨水装进保温杯，开车去了医院。
一路堵堵停停，到医院附近刚好五点过十分。
大医院的车位总是难找，她没有开车进去，而是停在附近商场的露天停车场里，刚准备给肖绎发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