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律又转头看向冯哲,他听宋清规说过,这男人好赌:“你呢?有正经工作吗?”
男人脸上的戾气陡然加重,孟遇星开口解释:“他有的,他在台球厅帮人收银。他也身体不好,再重的活儿,也干不了。”
薛律蹙眉,盯着冯哲:“你什么病?”
明显没有了跟孟遇星说话时的客气。
冯哲咬肌收紧,不作声,说话的还是孟遇星:“强直性脊柱炎,疼起来要人命。”
薛律心中又是一沉,强直性脊柱炎,被称作不死的癌症,无法彻底治愈,不能长时间劳作。
薛律暗暗叹息,他从口袋拿出一张名片和一张信用卡,递给孟遇星,是他事先准备好的。
“信用卡的授权我会找人办好,以后你去各个医院做治疗都可以用。账单我会保留,等你治好了,有能力了,慢慢还就可以。”薛律诚恳道:“另外,我希望你考虑一下我的建议。你去澜城,住房和日常开销,我可以负责。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我不能……”孟遇星拒绝。
薛律坚持将卡塞到了她手里:“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清规。我希望她快乐,你好好活着,她会快乐一些。”
孟遇星听了这话,双眸蓄了泪,这才握住了卡。
可手还没握紧,冯哲就一把将它夺过去,扔回了薛律身上:“谁要你们的臭钱?!你们两口子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以为给我们几个钱,我们就得对你们感恩戴德,点头哈腰,我告诉你,不需要!你回去也告诉宋清规,欠她的钱老子早晚都还她!少在老子跟前摆谱!”
“冯哲你干什么?!”孟遇星拉着情绪失控的冯哲。
薛律却没有恼,他捡起身上的银行卡,起身面对二人,将卡重新交回到孟遇星手里,可眼睛始终是盯着冯哲的。
“你知道人最可怜的样子是什么吗?”薛律沉声问。
冯哲梗着脖子不语。
薛律淡淡道:“就是一个人,没有家底,没有本事,没有志气,没有自控力,却偏偏还想有尊严。”
冯哲脖子上的青筋因愤怒而隆起。
薛律靠近他,目光凛冽,满是威慑:“不要再赌,否则除了这个破房子,我有更适合的地方让你去,比如……精神病院或者监狱。”
……
回到酒店时已经晚上十一点,灯熄了。
薛律蹑手蹑脚洗漱过,来到床前,半透的窗帘将月光渗进来一些,他能看到宋清规的模样。
她并没有如她所说睡相不好,相反,她睡得很文静,甚至小心。
空调的温度是25℃,薄被子铺了小小一块,应该本来只盖她的肚子,可她现在蜷缩起来,将身体尽数藏进了被子里,只留了脑袋和脚趾在外头。像一只白天巡狩猎物大杀四方、晚上却无依无靠的猫。
薛律抿了抿嘴唇,躺到床上,从背后柔柔抱住了她。
宋清规睡得很熟,只嘤咛了一声,便又沉入梦乡。
薛律轻轻凑近她,吻了吻她的耳朵,之后也闭上了眼睛。
第10章 前任
长途跋涉,薛律也累了,昨夜睡得很沉。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身子侧卧,保持着拥抱的手势,但怀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薛律揉了揉睡眼,坐起来,宋清规已经换好了衣服,方领碎花的修身长裙,露出平直的锁骨,不暴露,但胸前隐约的雪腻酥香惹人浮想。
薛律不由看出了神,耳后也生出一片热。
宋清规则一派坦然:“起来吧,今天去小岛上走走。”
宋清规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铺直叙。
薛律垂了眼,心头掠过一丝烦闷。
他睡觉一向老实,昨夜抱着她入睡,她一早醒来,不会不知道。可她不提也就算了,对他也全然没有一丝羞怯和躲闪。
他就这么差吗?勾不起她一丁点遐思和欲/望。
薛律闷着不说话,宋清规问道:“累了?那要不就在宾馆里休息,不去小岛了。”
薛律起身:“不累。”
洗手间的门被薛律关上,宋清规拿出化妆包,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迟迟没有动作。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舒出,她承认她刚才有些紧张了。
连着两天在薛律怀里醒过来,换了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无动于衷。
宋清规讨厌这样,她看不透薛律。他不是一直都讨厌自己吗?从上学的时候就讨厌。
在宋清规的记忆里,她和薛律大概有过一段短暂的友情岁月。
大学刚入学的时候,薛律是他们的传奇师哥,因为学生会和辩论队,她跟他有机会认识接触。
平常擦身而过会打招呼,食堂单独遇到,也会凑一桌一起吃个饭聊聊天,有一次下大雨,他们两个还一起在图书馆的长廊里听歌躲雨。
薛律对她的态度转变大概发生在她跟程无量在一起之后,她第一次和程无量的发小们聚餐。
那天有薛律,有庄晓梦,还有几个程无量的高中同学。
席间他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她先抽中了真心话,一行人起哄,问她喜欢程无量什么。
她想了想,诚实回答:“爱我,有钱。”
这话太实在太露骨,众人交汇的眼神里挂上了轻佻和鄙夷,仿佛这个答案是那么的意料之中。
可程无量不介意,出来帮她打圆场:“我女朋友我不爱谁爱,而且我确实有钱,有钱也不能赖我啊。”
之后程无量抽中了大冒险,题目是跟异性热吻三分钟,程无量用眼神征求她的同意。
她没有拒绝,她感激程无量在众人面前对她的维护,而且她既然答应了做他女朋友,一个吻而已,没什么好矫情的。
程无量吻得很投入,可宋清规却陷入了长久的不适里。
她一直以为,爱一个人是可以假装的,日久也可以生情。可在这个因为游戏得来的荒唐的初吻里,她的心非但没有悸动,反而产生了浓烈的厌恶。
她本能的厌恶同她唇间厮磨的程无量,更厌恶的,是她自己。
这种厌恶太沉太重,乃至一吻过后不久,她就在众人的起哄声里找理由去了卫生间。
她抱着马桶呕吐,把胃里头的食物、啤酒吐了干净,又把胃液和胆汁吐了上来。吐无可吐之后,才终于走出去。
卫生间门一推开,她就遇到了正在洗手的薛律。
她故作镇定打开水龙头,薛律的声音和水流一样冷:“被人当做玩物的感觉怎么样?喜欢吗?”
宋清规心脏猝然一痛,她抬头看向镜子,旁边薛律的眼神尖锐锋芒。
但她很快恢复了冷静。星星刚查出尿毒症,住院检查透析需要很大一笔钱,她身无长物,就这幅皮囊能喊一喊价。
脸面、声誉、自尊……这些都算什么东西?!她要让孟遇星活着!
宋清规冷艳一笑:“我只当这是我和我男朋友之间的情趣,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说罢她就转身离开,她没有看到薛律双眸里燃烧的火,薛律也没有看到她瞬间瓦解的笑容。
她和薛律回包间的时候,游戏还没有结束。真心话之神没放过她,她又中招。
庄晓梦身边的男生笑着问:“宋美女,既然这么看重钱,如果将来有更有钱的追你,你还跟咱们老程玩吗?”
男生问完,庄晓梦戳了他一下,看似警告,可脸上却是看热闹的笑意。
宋清规笑了笑:“有钱的人很多,想追我也要看有没有本事,比如你,就不行。”
“你……”男生瞬间变了脸色,指着宋清规就要开骂。
此时一直不说话的薛律开了口,他看着恼羞成怒的男生:“你闹够了吗?不想吃饭就滚回家。”
男生忌惮薛律的家世,悻悻闭了嘴。
……
宋清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胸口发闷。
对于两个前男友,她的感情不太一样。
她不爱程无量,但很感激他,第一当然感激程无量的钱。二来,程无量虽然脾气不好,但行为上是个君子。
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强迫她做过什么。她不喜欢跟他太过亲密,他也不强求,那个游戏之吻过后,他们做过最亲近的事就是拥抱和牵手。
就因为这样,宋清规甚至想过,为了这份感激,她可以一辈子跟他在一起。
男女之间那点私密事,咬咬牙也能做,跟别人还不如跟程无量。
如果不是程无量对家里给他安排的出国和相亲都照单全收,如果不是他跟她吵架的时候,赌气失控说出的那句“宋清规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程无量缺女人吗,我跟你玩玩你还当你自己是个人物了”……
如果不是这些事……宋清规不排斥跟他走到最后……
程无量出国,宋清规面上如常,但其实沉郁了很久。她跟程无量的分手并不体面,而这不是她的本意。
这个时候言奉谦走进了她的生活,他在程无量的送行宴会上对她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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