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时的陪伴和伤心时的情绪价值,或许只能让宋清规把言奉谦当个朋友,可孟遇星日渐加重的病情和高昂的医药费,却容不得她迟疑。
她的奖学金用完之后,她答应了言奉谦的求爱,这件事成为他们那个圈子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宋清规不在乎,或者说她顾不得在乎,生存面前,什么都可以舍弃。
言奉谦和程无量不同。
宋清规从来不怀疑言奉谦对她有真心,但他不会为了她克制自己的欲望,在她身上要不到,就去找别的女人要。
宋清规很难形容第一次抓到言奉谦出轨时的心情,对“不忠”本能的厌恶和伤心的确让她难受,可她心底里分明还有一丝庆幸,他不忠,所以是不是……她就可以不爱,这样的因果,是不是就顺理成章一些。
她回报言奉谦物质帮助的方法,就是尽可能在他的事业上提供助力。
言奉谦拿了家里的钱,创业做药物和医疗器械,但因为是年轻公司,所以在高校和医院里不具备竞争力。宋清规读研读博期间,求了她的导师和很多科室主任,言奉谦的事业得以初步开拓。
她跟言奉谦这种看似是情侣,实则是雇佣的关系持续了四年。
言奉谦先受不了,他有天哭着问她,如果他再也不碰别的女人,她愿不愿意爱他,跟他结婚。
宋清规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人非草木,跟言奉谦在一起的四年,是他们两个最风华正茂的四年。
在这四年里,他们守望相助过,彼此陪伴过,这何尝不是一种长情。
但她点头不久,言奉谦的母亲就找上了门,言语上对她极尽侮辱,扔给她两百万,言奉谦对此不置可否,她最终做出了选择。
再后来,宋清规经历了一段忙碌的日子。
做实验,肝毕业论文,求职……
她想过去公立医院,但公立医院的薪资跟净天医院没法比。
薛律重新出现在她生活里,是在她去净天医院面试之后。
她被录用,但入职培训完,才被HR告知,她被总裁点名,安排在医务科,因为学历很好,所以只要通过试用期,就可以做副主任。
宋清规知道薛律多少是在为难她,但她受到的为难从来不少,所以她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一有空闲就往心外科跑,暗暗幻想着,等哪天她攒够了钱,就把辞职信摔到薛律脸上,去别的医院,重回她热爱的临床。
工作找到了,桃花也来了。
她皮囊不错,刚到医务科,行政部门就有很多适龄男性对她示好,甚至包括医院的副总。
宋清规在前两段无爱的病态感情里精疲力尽,所以对这些人百般拒绝。除了副总每周坚持给她订花之外,别人都知难而退。
两个月后,她被薛律叫到了办公室。
薛律给她一份协议,她狐疑地接过来,入目就是“结婚”两个字。
宋清规愣了:“这是……”
“你喜欢钱,我喜欢清净。”薛律淡淡道:“我受够了家里的催婚,想找个人成家,年薪制,每年五十二万,比言家给你的多两万,你考虑考虑。”
“呵……”听了薛律讽刺意味十足的话,宋清规忍不住笑了:“为什么是我?”
“省事。”薛律的回答言简意赅。
宋清规明明已经对男女关系疲惫至极了,可鬼使神差,她居然答应了薛律。
领证、搬家一气呵成。别说医院同事了,连她自己都没怎么反应过来。
跟薛律做夫妻并不难,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室友,两个人睡在不同的房间,互不打扰。
薛律唯一一次出格,就是在他母亲和庄晓梦找她麻烦之后,强吻了她。
宋清规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理解为男人原始的征服欲。一吻过后,她加速的心跳还被薛律当做了战利品。可之后薛律又重新变得疏离,她工作上琐事缠身,孟遇星情绪也不稳定,所以她无暇回味他们之间短暂的亲密。
然而宋清规如今回想起这个吻,忍不住乱了心神。
她今天在薛律怀中醒来,听着自己越来越强劲的心跳,她察觉到一个令她害怕的事实。
不同于程无量和言奉谦,她不抗拒薛律……
甚至……甚至……
第11章 沧城
薛律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宋清规对着镜子发呆。
她早起洗净了脸,不施粉黛,两鬓还沾着着少许水渍,映在镜子里,像一朵被雨打过的素净的花。
薛律蓦地就很想抱抱她,可他人还没动,宋清规就回了神。
“你换衣服吧,休闲一点,我们要坐轮渡,还要在岛上走很长的路。我化个妆,你等我一下。”
“嗯。”薛律淡淡应了一声。
宋清规的妆容并不繁琐,准确地说,基本就是糊弄。
她就涂了个粉底,然后画了个口红提气色,可偏偏就是这么没有章法的美妆技术,就显得她足够美。
薛律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心里想,有些事,也怪不得程无量和言奉谦……
宋清规背上了帆布包,跟她的长裙很搭。
薛律记得,这个包是他们大学辩论队出去参加比赛时,华大哲学系送他们的礼物,很有设计感。上面写了《沉思录》的一句话,据说是希腊语,翻译过来是“我终归是一块翡翠”。当时还是薛律亲手把它交到宋清规手上的。
“这包都七八年了,怎么还背?”薛律忍不住问。
宋清规低头看了包一眼:“好用,能装很多东西,电脑、pad、各种文件,比奢侈品包实用很多。”
“可是今天没那么多东西装。”薛律似乎期待着某个答案。
宋清规淡淡道:“就是觉得它跟沧城很搭……”
她在心里说完后半句:“跟我也很搭。”
两人打车来到轮渡,今天宋清规要带薛律去的地方是隶属沧城管辖的一个小岛,叫“长离岛”,也是宋清规长大的地方。
走下轮渡,薛律终于明白为什么宋清规叫他今天穿得休闲一些。
他们从船上下来,率先经过的是长长一条鱼市,地上水渍一团团,漂着鱼鳞,有的甚至还漂着一些鱼类的内脏和肉糜,空气里弥漫着海鲜的腐臭味。
薛律有些不适应,难免皱了眉。
宋清规笑笑:“是不是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地方?”
薛律眉头舒展开来:“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就是一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公子哥?”
“你不是吗?”宋清规佯装愕然,捂住了嘴巴。
薛律无奈莞尔:“我不是。我只是不喜欢这股腥气。”
宋清规不再打趣他:“现在已经很好了,修了路,我小时候这边都是土路,早市一过,遍地都是泥。”
薛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清规经过一个摊位,用沧城话问道:“老板,这海胆多少钱一斤啊。”
“五十五,今天早上刚捞回来的,新鲜的很,也老肥的,要不要?”
“来一斤吧,就我们两个人吃,不要给多了哦。”
宋清规拿出手机,给老板扫码。
海胆浑身刺,要用超级厚的黑色塑料袋装,老板把袋子递给宋清规,宋清规抬手,但薛律自然而然地接过来,宋清规乐得清闲。
“五月和九月是沧城海胆最鲜的时候,这种不太贵的,都是浅水区的海胆,不过味道很好,做刺身和锅贴都不错。”宋清规说:“不比你在日料店吃的四五百一只的海胆差,你尝尝。”
“好。”
薛律看着宋清规,或许是因为回到了家乡,她似乎褪去了身上一些防备,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不少。
经过鱼市,宋清规引着薛律来到一家面馆。
烫着齐肩羊毛卷的中年老板娘一看宋清规,先是愣了愣,继而快步迎上来,握住她的手:“哎呀,这是谁啊,清清你怎么回来了呀。”
说罢她又看向薛律:“这是……”
宋清规看了薛律一眼,轻声答:“我男人。”
沧城方言里没有老公丈夫老婆妻子这种说法,男的是“我男人”,女的是“我婆娘”。而且沧城话跟普通话相差甚远,一路走来,薛律颇有“鸟语花香”之感,但偏偏这句“我男人”他听懂了,他心跳如鼓,双颊生热。
“噢哟。”老板娘看着薛律笑弯了眼:“真好!真好啊!来来来,快坐!”
老板娘赶紧找了最宽敞干净的一张桌子,张罗两人坐下,口音也切换成了海蛎子味儿的普通话:“小伙子想吃什么呀,我这里靠海吃海,海鲜面、海鲜馄饨、锅贴,你看看喜欢什么,呀姨去给你们做。”
薛律感激老板娘的热情,问宋清规:“有什么推荐的吗?”
宋清规笑着说:“孙呀姨这里的东西都很好,想吃清淡一点就吃面和馄饨,锅贴油香味重,但也很好吃。”
“那我吃面。”
宋清规点头:“呀姨,两份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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