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陈董事长,也就是你爷爷,一直不肯接受她。”
“我妈妈,”陈纪捏着两张照片,嗓音干涩,“她...现在在哪...”
曹舒看了一眼桌上的温牛奶,悠悠叹了口气,“她在去找你爸爸的路上出了车祸,车子摔下悬崖,江水喘急,救援队打捞了整整两天,只找到了几块车辆残骸,而你妈妈...她...”
曹舒几度哽咽失声,陈纪默默递出一张纸巾,曹舒看着面前这张和故人酷似的脸,稳住情绪,继续道,“尸骨无存,我们一直以为你也在那辆车上,”
“你的嘴巴和轮廓像你爸爸,眉毛和眼睛像你妈妈。”
陈纪,“那他呢?”
曹舒,“谁?”
他太久太久没叫这个称呼,以至于这两个字从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干涉又陌生,“我爸爸。”
曹舒擦干净眼泪,“他生了病,又不肯去看,你妈妈出事的第三年人就不行了。他留了遗嘱,死后把骨灰洒到你妈妈出事的江中。”
原来是这样,那段模糊的记忆就这样被串连起来,走马观花一样在陈纪脑子里放了一遍。
在断断续续的叫号声中陈纪想起,他的爸爸很忙,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每次出现,都会送给他很多新奇的礼物。
直到大概6岁,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真好,孩子,你还活着真好。”
是吗?
陈纪把泛黄的旧照片还给曹舒,一只手抓起外套,走了出去。
他回到公司的时候,晨会已经结束。
昔日朝夕相处的同事都顶着一张陌生的脸从会议室出来,几个小姑娘见了他热情的打招呼,陈纪机械的朝她们点头,凭着身体的肌肉记忆推开办公室门,把自己摔进椅子里。
原来他不是被抛弃的。
原来,记忆里那个美丽的女人是有苦衷的。
原来,他们早就死了,不在了。
陈纪打开电脑,强迫自己把手头的几份合同审x核完,吩咐财务把首批款打给项目负责人,还有一个重要客户的生日快到了,要叮嘱小周提前备好礼物。
事情太多了,他还有阿秋,没有时间去想那些已经不存在的人。
陈纪中午没有吃午饭,一直忙到下班,今天第一次走出办公室,才发现外面已经没人了。
窗外黑压压一片,空气闷热潮湿,一切的一切都预兆着即将要有一场大雨。
—
乌云压城,暴雨将至,高架上的车流仿若巨龙,前后都看不到尽头。
陈纪焦躁的拍了两下方向盘,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响起,带着纾解不了的不满和愤怒。
7:39分。
他拿起手机给谢秋拨过去,密闭的车厢里,冰冷的女声被放大了无数倍。
车窗降下,风里已经夹杂了雨滴。
开始下雨了。
不知拨出去多少通电话,直至手机没电自动关机,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就在陈纪准备直接把车丢在高架上的时候,前面的红色SUV终于动了。
前面有车追尾,交警正在疏通车辆,密集的雨滴砸下来,透过挡风玻璃直坠心头。
几分钟后,黑色大众终于下了高速,雨势愈大,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氤氲水汽中,雨水如瀑布般倾斜而来。
陈纪牢牢盯着前方,一路擦着黄灯疾驰前行,打开车门的瞬间,风雨极速袭来,浑身湿透赶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雷电划破夜空,轰隆隆的声音震击着他的耳膜。
谢秋房门紧闭,储藏间的备用钥匙一并消失。
陈纪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焦灼,“阿秋,开门,哥哥回来了。”
敲了许久,始终没人开门。无论是定位,还是渗出的灯光,都显示谢秋就在这间卧室里。
陈纪咬牙,后退两步,用力踢开房门。
隔着玻璃,雨点落地的噼啪声与断断续续的雷声交织,娇贵的景观树在狂风暴雨中扭曲挣扎。
谢秋躲在梳妆台下,怀里抱着一团衣服,瑟瑟发抖。
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闷闷地疼痛感传来。陈纪蹲下身,头探到桌下,小心翼翼伸出手,“阿秋,不怕,哥哥回来了。”
谢秋抬头,试探着喊了声,“陈纪?”
“是,是哥哥。”
谢秋重重捏住他的手背,指甲深陷皮肉,怀里的东西掉到地上。
陈纪脱掉身上的湿衣服,扯过床上的被子将谢秋裹住,一只手不停地在她后背重抚着,“阿秋,不怕,哥哥在。”
“下雨了。”
“是,哥哥回来晚了。”
谢秋的爸爸妈妈,包括冯玉兰,都死在雨天。这些年来,每一个雷雨天,陈纪都会陪在她身边。
可是现在,她怕雨天,更怕陈纪。
“我这次没有哭,没有给你打电话。”
谢秋的声音带着浓到化不开的哭腔,但却异常坚决,“以后也不会。”
雷声撕裂天幕,转瞬即逝的光影里,陈纪看到了一双通红的眼睛,里面盛满令人绝望的倔强。地上那团深灰色,是陈纪穿了很多年的旧毛衣。
轰隆—
雨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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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狗头叼玫瑰]
第35章 囚笼 哥哥,难道你不想和我成为真正的……
临近毕业, 谢秋没让陈纪帮忙,坚持要和几个同学一起出去找实习单位。
面试到第五家的时候,有个女生都要放弃了, 丧气的说:“实在不行我们还是回老家吧,起码有床睡觉, 有饭吃,就算找不到工作, 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饿死。”
其余几人都没有说话, 确实, 实习生工资按天算, 一天120, 如果断档,饿死真不是开玩笑的。
谢秋捏着装简历的透明文件袋, 说, “还有最后一家, 你们去吗?”
几人互相看了看, 最后都重重点头, “去!”
不知是他们运气好, 还是面试官好说话, 当晚他们四人都收到了录用通知。
一天130, 包食宿。
工资在江城不算高, 但足够这些刚毕业的孩子活下来。
只有活下来,才能去考虑以后。
陈纪知道后在实习单位附近买了一套独栋别墅, 赶在她上班之前找人打扫干净, 带着谢秋搬了过去。
这套房子在南湖旁边一个别墅区里,闹中取静,上下三层, 前后都有院子,前房主装修好之后就去了国外,因为陈纪是全款购买,房子里的家具家电都送给了他。
除了谢秋的房间,别的地方陈纪基本没做改动。
陈纪还请了一个阿姨,负责打扫卫生和一日三餐,晚上不留宿。
他们到的时候阿姨已经做好了饭,四菜一汤全部是按谢秋的口味做的,没有葱和姜,荤菜做成辣口,素菜和汤以清淡为主。
阿姨正在做最后的清洁工作,陈纪拉开椅子让谢秋坐下,说:“谢谢阿姨,麻烦你了。”
这个阿姨叫王素云,今年50岁,江城本地人,她老公在宁馨苑当保安,两个孩子上大学了,她就出来做保姆补贴家用。
“您太客气了陈先生。”王素云个头不高,面容和善,陈纪给的工资比上一家多了600,她很珍惜这份工作。
“这位是谢小姐吧,真是漂亮啊。”
谢秋抬头,指着一道茭白炒腊肉,笑着说:“这个很好吃,谢谢王阿姨。”
王素云受宠若惊的点了下头,“陈先生,您们吃完饭碗筷放桌子上就行,我明天早上来收拾。”
“好。”
陈纪脱下外套,在谢秋旁边坐下,2米长的大餐桌,10个人都坐得下,但是他们的椅子却紧紧挨在一起,不止椅子,还有身体。
王素云心想,现在的小年轻谈恋爱真是如胶似漆,羡煞旁人。
石斑鱼基本没有刺,但陈纪还是仔细挑了一遍,他为谢秋布菜盛汤,眉眼淡淡的垂着,没有一丝不耐。
换鞋的速度慢了,陈纪抬眼看过来,温情瞬间退散,取而代之的是质问和压迫。
王素云心头一惊,连忙换好鞋关门出去。
吃过饭,谢秋在客厅看电视,陈纪亲手在后院的花园旁扎了一个秋千,花园里是他前两天让人移栽的郁金香和茉莉花,刚栽上那天蔫蔫巴巴的,他还担心活不了,两天过去它们已经适应了新环境,亭亭玉立花香浓郁。
担心谢秋不适应新环境会害怕,他扎完秋千立即回去了。
别墅一共有4间卧室,谢秋住在2楼朝南的那间,房间里有衣帽间和卫生间,还有一个很大的露台,太阳好的时候谢秋可以坐在那晒太阳。
秋千是木制的,上面放了棉布坐垫和靠垫,样式和秋水镇那个差不多,只是要大一些,看着也更结实。
谢秋脱掉鞋子躺上去,让陈纪帮她推。
“我听季晴说,你爷爷的80大寿,会有很多人去。”
陈纪把玩着手里细软的长发,漫不经心的“嗯”了声。
“带我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