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叮嘱厨房, 今天多做些清热下火的吃食。
可是, 她一口都没喝。
陈纪又盛了一碗,放到她面前, “我加了蜂蜜, 你喝几口。”
陈本韬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陈纪,陈纪的父亲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对他寄予了厚望, 只可惜不管他怎么矫正,都是一副天生的软性子,后来又拒绝了他为他千挑万选的名门闺女,坚持和陈纪的妈妈在一起。
那是一个对他的人生和事业毫无助益的女人,他不顾家族反对,坚持同她结了婚,婚后五年才生下陈纪。
席上众人各怀心思,季雯幸灾乐祸的嘴角好几次差点压制不住。
谢秋又坐了几分钟,擦擦嘴角,“我吃好了,各位慢用。”
“我送你。”
“我送你。”
陈纪和陈耀同时起身,陈本韬的视线在两个孙子脸上停顿片刻,眉心紧皱,“谢小姐,我安排司机送你。”
别墅位于半山,不好叫车,谢秋只能答应下来。
“谢谢,麻烦了。”
穿着统一制服的司机拉开副驾驶车门,“谢小姐,您请上车。”
谢秋昨晚来陈家时只带了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身上穿的裙子,换下来的衣服已经洗净晾干了,离开的时候管家亲自交到她手里。
管家在陈家工作近20年,受过专业的训练,但是在把包交给谢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了她一眼。
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却没什么脑子x。陈家是什么背景,她居然敢当众让陈家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难堪。
后果可想而知。
谢秋上车,系好安全带,“你把我送到最近的地铁站就好。”
司机,“谢小姐,董事长吩咐了,让我将您安全送到家。”
谢秋点头,算是默认。
这辆车是陈本韬的专车,价值不菲,隔音效果极好,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檀香。
司机调低空调,轻轻踩下油门。
刚驶出陈家老宅,后座突然探出一个人头,陈耀笑容诡异,“嗨!大嫂!”
谢秋被吓了一跳,司机稳稳当当的将车停到路边,问道,“陈少爷,你这是干...”
不等他把话说完,陈耀就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喷壶,冲着司机的脸喷了两下。
谢秋眼睁睁看着仅两秒钟,司机就神志不清的晕倒了,她急忙去解安全带,同时拿出手机。
陈耀不轻不重的哼笑一声,直接从后座翻过来,打开车门将司机推了出去。
陈耀调转方向,开心的吹了个口哨,“你猜陈纪会不会追上来?”
谢秋看着此刻无暇顾及倒在路上的司机会不会被路过的车撞到,车辆猛然加速,她不得不再次扣上安全带,拉紧扶手,“你疯了!快停车!”
“他肯定会追上来的,”陈耀自问自答,“刚刚你出门的时候,他的眼睛都快黏你身上了。”
引擎的轰鸣声震彻云霄,他在上山!
“陈俊耀,停车!”谢秋忍着干呕的冲动,“你要干嘛!”
陈俊耀无所谓的耸耸肩,“别紧张,玩玩嘛~”
盘山公路蜿蜒曲折,连绵曲折,犹如巨龙盘之,飞沙走石,眼前所有景象极速倒退。
后方的黑色宾利很快追了上来,陈纪降下车窗,大声喝道,“停车!停车!”
焦急的声音被风揉碎,谢秋死死攀着扶手,心脏跳出胸腔,升至半空,她并不想成为这个人游戏人间的牺牲品。
陈耀朝陈纪伸了个中指,嚣张了吹了个口哨,“大哥!快来追我啊!”
一路风驰电擎,悬崖近在眼前,车辆仿佛要冲破一切束缚,谢秋居然在极度的危险中感到了久违的自由。
谢秋扭头,朝陈纪微微一笑。
“永别了陈纪。”
引擎一阵怒吼,似一头愤怒的野兽。轮胎在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陈纪关上窗户,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手臂青筋布扎,指尖已经完全没了血色。
两辆车在狭窄的道路上不时碰撞到一起。
又过了一个弯道,宾利不知何时冲到了他们前面,陈耀双眼嗜血,毫不犹豫的撞了上去。
“砰—”
“哐—”
黑色越野如同巨兽,不顾一切阻挡要将黑色宾利撞下悬崖,轮胎摩擦过地面,留下深深的划痕。
“不!”
“停下!快停下!那是你大哥!”
谢秋声嘶力竭地叫喊着,陈耀唇角露出一抹可怕的微笑,“心疼了?这才哪到哪。”
黑色宾利已是穷途末路,根本承受不住这致命的最后一击!
尘烟落地,万鸟啼鸣,声声悲泣。谢秋解开安全带,踉跄地朝悬崖走去。
乌云盘旋,风雨欲来。单薄的身体在狂风中坚定地一步步向前。
谢秋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是初二,她把不住方向盘,骑的歪歪扭扭,她害怕摔跤,不停的和陈纪说话,以此来分散紧张的情绪,“陈纪,不许松手哦,你要扶着我哦。”
陈纪扶着后座,额头的汗滴到沙石地上,“别说话,注意力集中,看前面。”
练了一下午还没学会,谢秋渐渐丧失了耐心,陈纪劝她,“最后一次。”
她不情不愿的跨上自行车,和他确认,“最后一次哦。”
“嗯。”
骑出一段距离,陈纪偷偷松了手。
谢秋不知情,还在继续讲话,“我好像学会了耶!”
回头,却发现陈纪不在了,她惊慌失措,车把一偏,撞到了前面的大树。
那是记忆中,陈纪第一次松开她的手。
驾驶座那扇扭曲变形的门被人从里面生生掰开,轰然倒地时露出一张带血的脸,掩在血迹后的笑容,温和良善。
“阿秋别怕,哥哥很快出来,带你离开。”
他的腿被压住了,鼻腔乃至喉咙都是血腥味,谢秋蹲了下来,视线几乎和他持平。
生死关头,她第一次没有伸出手。
“我和他在一起,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陈纪笑着咳出一大口鲜血,你早就让我生不如死了阿秋。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摇摇欲坠的车里爬了出来。
“啧啧啧。”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陈耀走上前来,站到谢秋旁边,单手掐住她的脖子,“我就说很有意思吧,这可比好莱坞大片精彩多了。”
“陈耀,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让你死!”
陈俊耀佯装害怕,居高临下,“都站不起来了还这么凶呢,大哥,你不是最喜欢让人做选择吗,今天我也给你两个选择。”
那只放在谢秋后颈的手缓缓收紧,拽着她走向悬崖边,“向我跪地求饶,或者我把她推下去,你选一个。”
陈纪目眦欲裂,“你找死!”
谢秋身上的碎花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衣柜里有上百条当季最新款的衣服,但是今天,她执着的选了这条。
是陈纪送的,那时候,他还是他的哥哥,只是哥哥。
陈耀咬咬牙,一脚踩上陈纪那条流血的腿,他并未用力,甚至抽出时间欣赏谢秋痛苦的表情。
陈纪瞅准时机,猛然爆发出一声低喝!扑上来压制住陈耀,并拉住了谢秋的手。
只可惜谢秋的另一只手还在陈耀手里,他跌落的同时,谢秋的身体也不断后退。
深不见底的悬崖,沙石滚落,砸到她的脸上。
“阿秋,抓紧哥哥。”
“阿秋,抓紧哥哥!阿秋!”
陈纪的半边身体都探了出来,地面粗糙,锐石横生,他像是失去了痛觉一般,任由源源不断的血从手臂滚落,一滴、两滴、滴到谢秋脸上,和她的混在一起。
“阿秋,一定要抓住哥哥的手!”
“等你上来,哥哥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第38章 陈纪 你放手吧,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 谢秋最讨厌的季节是冬天,夏天虽然热,但是总有办法熬过去。
冬天就不一样了, 他们住的房子不保温,寒风无孔不入, 棉被没地方晒,盖在身上又湿又潮。
搬到活动板房的第二个冬天, 陈纪从诊所要了两个空吊瓶, 每天晚上灌上开水塞到她被子里, 又把两人的衣服都压到她身上, 这才好一点。
“为什么不能一起睡了啊, 我们以前都是一起睡的,多暖和。”谢秋自被子里露出一个小脑袋, “我的脚到第二天早上还是冰的。”
她说着, 往床边挪了挪, 又将脚伸进陈纪的被子里, 专往最柔软温热的地方钻。
奶奶还在的时候他们三个人一直睡一张床, 每到冬天陈纪身上热的像个小火炉, 哪怕中间隔了一个人, 她还是习惯把脚伸到他那边去。
陈纪夹住她的脚, 和她解释, “我们长大了,以后不能再睡在一起了。”
谢秋撇撇嘴, 困意袭来, 慢慢阖上眼睛。